外头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天黑了下来,屋里只有一盏幽微的烛火。
蔚然缓缓睁开眼,只觉眼皮一阵阵刺痛,头疼欲裂,连带着身上没一处不疼的,五脏六腑如同被烧灼过一般,喉咙干燥难耐,他不由地咳了几下,伤口立时作痛得他皱眉,心脏激烈跳动击撞着耳膜,快得似要蹦出胸腔。
忽然蔚然感觉有人靠近,但他看不清是谁,只是本能地胡乱抓住来人。
“别动。”蔚然听见那人说道。
蔚然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因为仅是呼吸和吞咽也会牵扯到心口的剑伤,叫人痛不欲生。
那人仿佛明了他想问什么,答道:“此处是医馆,没事了。”
蔚然这才松开紧紧拽着那人衣袖的手,他摸到那人温热的手心,然后艰难地写了个“水”字。
那人起身离开,片刻后倒了杯水回来,用匙子一点点喂给蔚然,蔚然忍着痛喝水,冷水如同甘霖流进他燥热的喉管里才觉得舒服了些。
蔚然依稀觉得那人理了理他脸颊边胡乱的发丝,又给他掖好被子,彼时蔚然意识依旧模糊,短暂醒来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蔚然再次醒来已是天亮,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蔚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只是恍惚记得有个人救了他。
蔚然试图爬起来却不慎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吸气,在艰难地尝试了数次后,他勉强扶着床栏下床,挪到门口,蔚然打开房门,艳阳高照,很刺眼,晒在身上不过一会儿便觉得热了,这又是太阳东升西落的一天,可他的心却有些冷,因为他没有家了。
“你怎么起来了?”医馆的药童见蔚然突然跑出来吓了一跳。
蔚然没有理他,呆呆地就要往外走。
药童拦住蔚然道:“你重伤在身岂能随意走动?还是躺着休养为好。”
蔚然拨开药童的手,摇了摇头。
“你要去哪里?”药童见拦不住只好高声喊人,“先生,先生。”
蔚然置若罔闻,扶着墙低头一直走,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白衣,他停下抬头,蓦然撞入一双如隔雾秋水的眼,又见一头莹莹白发,一张霜雪之容,眉目如画,浑然如仙人。
这人比药童有气势,蔚然有些踌躇,却听那人用最好看的脸说出最无情的话,“不用找了,她没有救出来。”
蔚然听了顿时抓住那人,泪水很快溢满眼眶,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扶他回去。”那人对药童道。
这一回蔚然没有再反抗,他跟药童回到房里,又呆呆地坐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蔚然感觉有人进来,他缓缓抬头,见那人端着碗药在床边坐下,散发着阵阵苦味的药直冲蔚然的脑门,当小汤匙递到嘴边时,蔚然还是张口了,虽说明知药不可能是甜的,只是没想到第一口就将蔚然苦得直发颤,三魂七魄如同出了窍,苦得他一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滴落了下来。
眼泪一旦掉了出来就如同决堤的江河,心口的伤再疼也止不住,蔚然的哭声回荡在寂静的屋里,他哭了许久,那人也端着药碗坐在那儿听他哭了许久,哭够了,一抽一抽的,他抬手咬住手指,忽然一张手帕挤了进来擦掉了他颊边未干的泪水,蔚然愣住。
那人喂完他剩下的药,帮他擦净嘴边的药汁便将药碗收拾了起身离开,过了会儿,那人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只装着甘草糖小碟。
蔚然的嘴里苦得发麻,他含了片甘草糖,一丝丝甜味在口里晕开,他道:“多谢先生相救。”
白天热,那人又从一旁的柜子里给他拿了床薄些的被子。
蔚然拽住那人的衣袖,在对方的注视下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人淡淡道:“阮琼。”
蔚然略有些着急道:“阮先生,您是个好人,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我想见一个人。”
檀娘已经没了,蔚然思来想去,他此刻能求助的人只有在书院里的同窗谢懿一个人。
谢懿早先听说了蔚然家的事,隔三差五便来医馆看看,可得到的话始终是蔚然还没醒。
“他们说你昨晚才醒来。”谢懿在床边坐下担忧道,“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蔚然直截道:“有人要杀我,你帮我报官。”
谢懿心里一惊,但又不知道要如何说,想了想道:“已经报了,你昏迷的时候县衙派人去查过,可是……”
蔚然问道:“可是什么?”
“可是不了了之了。”谢懿道,“衙门的人说抓不到凶手,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蔚然的声音一下子不安起来,“那怎么办?”
谢懿吸了口气道:“衙门也没办法,这个案子只能成悬案了。”
蔚然的目光变得不可置信,半晌,他低着头无力道:“所以檀娘就要如此死得不明不白吗?我根本不知道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