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收起舆图转过身,什么都没说,就是面色有些不好。
温故心领神会过去,正欲扶那人到矮榻休息,不料却被那人抬手挡住,随后那人坐到榻上弯下腰,宛如骤然松弛的弓弦。
天寒地冻,温故随即去取了酒来。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药瓶,瓶身被捂得烘热,而自己的手却冰冷无比,他看了眼温故,“有话便问。”
温故想了想道:“太傅,以燕泠之罪名,诛其九族也不为过,太傅却只杀燕泠一人而赦免其族人,倘若陛下知道……或是有人以此大做文章,岂非对您不利?”
那人倒出一粒药丸就酒吃下,舒了口气疲乏道:“眼下岑州内忧外患,我们得先稳住叛军,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北原的虎狼之师,你让人布告此事,叛军党羽愿弃暗投明者,皆从轻处罚罪不及孥,劝他们尽早归降。”
温故道:“属下明白。”
熄了烛火,帐内寒意仿佛重了些,那人因肩上旧伤隐隐作痛而睡不安稳,枕边放着之前的小药瓶,似乎有此物傍身便能让他好受些。
帐外寒风呼啸,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良久,抬手抻开衣襟指腹触摸到心口附近的伤痕,十几年了那道凹凸不平的疤依旧存在。
燕泠死了。
明明是他一直想要除掉的人,如今真死了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快,反而随着燕泠的死,倒勾起许多过往的事来。
仔细想来,这一遭悲欢离合皆始于元安十二年那年夏至——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了学,蔚然和谢懿道别后离开书院,他到集市买了些梨,时值夏至,天闷热得不行,等回到家时汗水已是不住地往外冒。
“檀娘,我回来了。”蔚然合上门道。
“诶。”檀娘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蔚然走进厨房见檀娘正在烧柴,灶上烧着一大锅水,一旁的蒸屉里码了许多馒头,他顺口问了句,“怎么今天做这么多?”
蔚然边说边把梨挂起来,然后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洗脸。
檀娘答道:“你沈四叔病了,他女儿又还小,父女俩无人照顾怪可怜的,所以我多做了些面食,一会儿蒸好了你给他们家送去,还有稀饭,怎么说人家以前也帮过咱们。”
“好。”蔚然道,“病得严重吗,要不要帮他请个大夫?”
檀娘摇了摇头,“给县老爷府里搭戏台,害了热伤风,干不了活哪还有工钱,所以他只是跟工头说老毛病犯了只休一日便回去,你想这香饽饽多少人巴望着,请了大夫来保不齐传到工头那儿去,到时别是咱们害得人家丢了饭碗。”
蔚然没再说什么。
这时突然响起短促的敲门声,檀娘正忙着隔空问了句“谁呀?”,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两下门。
“我去看看。”蔚然说着擦了脸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头戴帷帽的人伫立在门外,看不清确切容貌。
蔚然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人取下帷帽,露出一张瘦削俊秀的脸,客气道:“小兄弟,冒昧打扰,在下途经此地想讨口水喝,不知方便不方便?”
“先生请进。”蔚然没有多想便侧身请对方进门。
那人道:“多谢小兄弟。”
蔚然去厨房倒茶,檀娘便问是谁来了,蔚然说是个过路的人来讨口水喝,随后他端着茶出去。
那人端起茶碗,袖子滑落露出一双骨瘦如柴的手,还有腕上一串显眼的红玉珠串,那人喝完茶道:“好多了,多谢你。”
“这么热的天,先生要往哪儿去?”蔚然问道。
“不瞒小兄弟,我原本要到乐阳县去探望一位故人,我许多年不曾来了,不想乐阳县早已物是人非,我那位故人也不知所踪。”那人道,“惭愧。”
蔚然家从前也住在乐阳县,后来才搬到如今的沅城县,他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乐阳县以前被洪水淹了又发了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当时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那人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此事,不过小兄弟你也知道,莫非你从前也住在那儿?”
“正是,幸而我和檀娘走得早,故而逃过一劫。”蔚然道。
“原来如此。”那人了然道,“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我那故人。”
那人颇有感慨,随后带好帷帽起身道:“多谢小兄弟你的茶,在下已多有打搅不便多留,告辞。”
蔚然也便送那人出去,那人转身正要走,蔚然想了想追上两步道:“先生且等一等,先生不妨告知我那位故人的名姓,我帮先生留意着,既然他也曾住在乐阳县,说不定他也搬到了这附近,或许有朝一日能得知他的消息。”
那人似乎没想到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