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有末可能不知道,一起睡的时候,他总会搭一只胳膊在夏柠的身上,好像要靠他那单薄的身体保护他似的。
本以为是来给他减轻压力的。夏柠躺在一片漆黑里,目光游离不知落于何处。为了睡得更好买的遮光窗帘,挡了失眠人的遐思。我给他增加压力了。这是夏柠过去两年从未想过的。现实中的不堪往往让人向那些不现实的东西中寻找所求——小说、电影,他向往着轰轰烈烈的爱情,又理智地克制着,觉得没有负担与争吵的爱情也很好。
可是施有末……夏柠翻了个身,盯紧了两片窗帘间若有若无的光缝,和门外敲击键盘的声音一样渺茫——藏得那么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盲目的人才能拥有爱情吗?难怪说,爱情面前大家都是瞎子,一个看不见别人的牺牲,一个看不见自己的。
他忽而想着,类似的事,施有末是第一次做吗?历史证明,很多问题在发现前早已存在。他默默抱紧了被子,啊,原来你自诩无欲无求,实则是个恶人。
分手吗?这个问题忽而闯进他心里,曾经摇摇头不屑一顾的,如今倒流回来,如鲠在喉。
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家里出现一只蟑螂而如临大敌,他今天好像懂了。
我觉得你痛苦,所以我们分开吧。多荒谬的理由,为什么不亲口去问呢?那张嘴长来只是为了喘气吃饭用的吗?
不是不敢问,是知道问了反而更叫自己愧疚难捱,是心知肚明那人会如何温柔体、大包大揽所有人后的苦……是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爱。
多渺小的一粒火星,竟也可以成燎原之势。
或许,只要草够干就可以。原来他们之间,是一片荒芜吗?
茫茫长夜啊,最忌胡思乱想。
早上施有末头重脚轻地爬起来,就看到夏柠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草草冲了咖啡配干面包的时候,夏柠终于开了金口:“你每天都这么忙,我……”
看他那痛苦纠结的小模样,施有末某名其妙被娱乐了:“终于知道反省了啊贝贝?父皇等你开窍这一天等很久了,快来给朕捏捏肩。”
夏柠怀着一颗罪恶愧疚的渣男之心屁颠屁颠地去给他捶腿捏肩。
施有末晃荡着一杯浓缩美式,一脸享受:“妈耶……热乎的孝心,我圆满了。”
肩膀上不知道哪处被狠捏了一下,很好,咖啡加疼痛,一天都不困。
“给老板打工就是为了两个臭钱,下海拍小视频也不是赚不到,”施有末捉住肩膀上的手,靠在脸侧贴了一下,见那手难得乖顺,又滑又细腻好摸极了,忍不住猥琐地亲了一口,“有这么好的老婆在家里,让我卖命都成。”
这句话非常精准地戳上夏柠痛点,他忍不住弯下腰,头埋在施有末颈窝,想说什么,又觉得配着这个姿势说什么都是在卖惨。
“给小白脸花钱才是玩年下的乐趣,你懂不懂?”施有末虽然平时有点四六不着,到底年长几岁,现在可算回过味来了。他揉着少年一头细软的头发安慰道,“是不是要选前途迷茫了小火汁?要我说你完全可以出来看看,人生容错率真挺高的,别给那些传播焦虑的营销号骗了,焦虑给你了,钱给他们赚了,傻不傻?而且你现在才哪到哪呢,别着急,昂。”
夏柠给他七嘴八舌安慰得还真有点想哭。
早班不等人,施有末也想再开导这钻牛角尖的小孩两句,只是全勤奖也很重要,他厚颜无耻地选择了后者,提上包溜出门的样子像极了一些个提裤子就跑的负心汉。
夏柠心里还有些天人交战,一个说,话虽如此,你还是个累赘的小白脸啊,另一个说,可是施有末觉得你很重要诶。
他知道一个人的意义和价值不是其他人给的。
要不……试着投简历吧?
虽然社交媒体传播焦虑,但是也传播经验和知识啊。
上网浏览一圈,收藏了十几个帖子,夏柠开始整理自己这两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嗯,很好,两个学期的绩点,没有参考性;一些宿舍参加的水赛,都是参与奖;一个强弩之末的课题,导师底下一帮子研究生和做毕设的本科生,除非自己巴巴上前否则根本想不起他;还有四六级普通话和驾驶证……一些是个人都能考的东西。刚刚搜的经验贴非常之无用了,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是拯救他的课题,还是去再整几个水赛,还是去考研……好烦啊。每每有人说起你是个211本科生你已经击败了世界上很多人的时候,他就会陷入更深的迷茫,我是吗?我连自己学到了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大学四年是浪费光阴。有人说这是努力的四年,要当成第二个高中,有人说这是你们进社会前最后的避风港,要好好看世界好好玩……落得学也没学好,玩也没玩爽,天天窝在寝室当老鼠人,在手机上看世界,然后羡慕高精力人,他们做了好多事啊,最后被人安慰,你已经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