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灯下黑
家是老相识,尤其工作多有交集,带季如芊认识她相当于离见父母不远了。闻真自然而然地给季如芊讲起自己的家庭趣事。

    “听起来有点像看完一部电视剧后,出不了戏。”隔行如隔山,作为纯正理工女,季如芊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不禁促狭点评:“还好你父母控制住了自己,否则你们家岂不是挤满小朋友?”

    闻真被她的调侃弄得莫名不好意思,爸妈倒没有时常如此,两人平日很理智,“只是那个妹妹确实很可爱,她家中又刚遭遇巨变,比我才小两岁。”

    谭亦和丈夫出差半月实地调查采访,作为一个母亲思念孩子的心情达到了顶峰,看到事故中的遗孤小姑娘时,难免迁移些舐犊之情。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缘由,她实在太招人疼了。谭亦在现场亲历太多社会新闻里的苦难,早学会控制个人情绪、脱离工作影响。可小姑娘被一群人围着站在那里,绷着唇、强忍胆怯却不哭闹,瞬间击溃了谭亦。

    自己儿子也是差不多年龄段,谭亦最懂要教养出这样习惯的孩子,需要家长倾注多少爱护和心血。她本是个幸福的小女孩,一定备受父母关怀。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厂方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作为事故家属出现在媒体面前。谭亦没有上前采访,而是收起话筒,从楼下小卖店买了一盒糖。

    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作为成年人,谭亦太清楚小姑娘再也不能够被爸妈护住遮风挡雨,以后人生比其他孩子要多遭遇无数的辛酸。她自知这纯属心理安慰,吃颗糖豆能甜多久呢?后来也与老闻讨论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她们只是一次次从别人的故事中路过,见证、展示,却很难伸出援手。

    让夫妻俩念念不忘的是小姑娘迟疑着接过糖,她盯着掌心的马口铁金属盒,呆滞几秒后仰起脸望向递给她善意的阿姨。

    被困在一群奇怪的大人中太久,她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虽然妈妈教育过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给的零食,更不许在外面迫不及待地贪吃,可是对面的阿姨看起来很温柔。这盒糖也无比熟悉,妈妈怕倒夜班她和奶奶在家孤单,经常买给小姑娘,为了预防龋齿,叮嘱她只有夜晚想妈妈时才可以吃一颗。

    小心翼翼地剥开塑封膜,掀起开口倒出一粒含在嘴中。她一直是听话的好孩子,她真的很少在白天热闹的环境里吃糖,此刻周遭的人群和夜幕一样黑压压,她也想妈妈了,所以吃糖依然是可以的吧……

    谭亦看到上一秒小姑娘还努力地挤出个微笑说“谢谢”,下一刻饱满的眼睛已满盈眼泪。

    她努力憋住,妈妈讲过在公共场合哭闹的小孩会被讨厌,有心事好好告诉大人。可她不知道该讲什么,命运像一辆不讲交通规则疾驰而来的大卡车,她乖乖地走在人行道上,被倾轧而过,碎成了渣。

    睁大眼眶也不管用,圆润的杏仁熟透了涌出汁液,让谭亦心碎的一幕出现了——小姑娘用手抹着豆大的泪珠,压住哽咽开口道歉:“对不起……”

    谭亦情难自禁地蹲下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难受就哭出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谭亦即欣慰又心疼,上天垂怜,这是个天资聪慧的孩子,已经懂得了礼貌、自控,具备掌握成人世界规则的能力;可小姑娘还太年幼,所有的特质就算能当她安身立命的扁舟,终究会遭受风急浪涌、寒暑侵蚀……

    其实大部分人的一生都能够侥幸平安顺遂,若不怎么关注外界,会默认生活本该秋水无波般平静。职业性质决定老温和谭亦见识到被造物主捉弄的少数者,而闻真也被动地窥探到一二。

    季如芊调整了下姿态,好让身体晒到斜射进来的阳光,脸却出于阴影中。她鼻子挺翘,嘴巴却更翘,被闻真诉说的趣事逗地想笑,却故意装生气耍他:“很可爱的小妹妹?你那时候还是小男生,正常不该讨厌女孩子,喜欢跟同/性玩么?你不会那么早就情窦初开了吧?”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一旦熟起来才发现季如芊小事上挺口无遮拦,机灵的小脑瓜用在奚落人这方面滴溜溜乱转。闻真扣住她的头,强迫季如芊转过来抵着他的下巴磨蹭,贴着她耳边反驳:“你说的都是小学鸡行为,我当时已经十岁了,看到懂事乖巧的女生,有那么可怜的小朋友,没必要抵触。”

    季如芊“哼”了一声,听起来闻真对错失这个可能中的妹妹还挺遗憾!

    闻真只能哄她:“是我爸妈后悔,说后来她就搬走了,也不清楚过得好不好。再说了,她就算真的到我们家,也是我的妹妹啊!”当时夫妻俩确实念叨了一阵,闻真才印象深刻。

    越描越黑,阻止不了季如芊发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岂不是更离谱,少男能有什么心思?一定是贪图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还好女孩没到你家,不然被你这位好哥哥看上……”什么奇奇怪怪的联想,太少儿不宜了!

    季如芊酸不溜溜地,闻真提了两遍女生的眼睛好看,这也是她五官出彩之处,大学时甚至被介绍兼职拍过眼影试色广告。一个称职的男友怎么能不懂女朋友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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