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野揶揄的声音响起。
姜时愿盯着鞋尖,感受着痛感一阵一阵席卷着自己的脚趾。
好麻。
自己刚刚打扫完饭堂的狼藉就来找落落了,怎么在哪都能遇到陆驰野。
她不想和陆驰野纠缠,选择自动忽视他。
偏偏陆驰野并不准备放过自己,他毫无客气地把碘伏和棉球丢了出去。
“喂!姜学霸,过来给小爷我上药。”
出于本能,姜时愿不得不接住。
“......”
所以,上药是新型欺负我的方式吗?
姜时愿无奈,只好拆开棉球,摊开双手,平静地望着少年。
陆驰野眉毛一拧,凶巴巴道:“看我干嘛?!”
“不是上药吗,手给我。”姜时愿一脸迷茫。
“噢,你早说啊。”
“......”
少年的双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小臂到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肌肉线条流畅又有力。
对比高个的惨样,陆驰野只是轻微的划伤,细小的血珠从少年的手背上渗出。看来他对自己还是收手了,起码还没到要把饭菜扣在自己脸上的地步。
**
因为生病,姜时愿干什么都慢慢的,淡淡的。
因为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总能把任何事情做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导致很多人对她的映像都是:很有耐心,能坐得住。就像现在,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丝毫感受不到头上灼热的视线。
看着女孩低头为自己上药,陆驰野不觉有些恍惚。
上一世她从来不给自己上药,都是交给医生。自己则是在旁边安静观察着。
这副身子真好用啊!现如今自己不仅能俯视她还能让她给自己上药了。
“行了,可以了!”陆驰野突然不耐烦地打断了姜时愿的动作,“就这么点伤上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非礼小爷我呢!”
被打断的姜时愿:无语jpg,让我上药的是你,不让我上的还是你。
陆驰野烦躁的收回碘伏,转身欲走。
“为什么?”少年转身的瞬间,姜时愿开了口。声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样,可他还是听到了。
“什么?”陆驰野不解。
“为什么出头,他抢的不是你的物资,明明就和你没关系?”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单纯看他不爽而已。”
**
那天之后,总教官发了大火。各班学生都安分守己,不敢惹事。
日子很快便来到汇报表演当天。此时,训练场上旗杆的影子像一条被拉长的琴弦,绷得人心发颤。
高一一班排在第三个出场。吴教官站在队首,背脊笔直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嗓音压得很低:“最后一遍——谁再错,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敢吭声。只有陆驰野轻轻笑了一下,虎牙在烈日下闪出一点冷白。
他抬手,把第五排同学歪到一边的帽檐扶正,他相信自己的加训成效。这段时间,自己可是没少给大家指导。
“齐步——走!”
口令炸开。
一步,两步。鞋底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而坚定的回声。
姜时愿的呼吸被节奏吞没,她只能看见前面陆驰野的后颈——汗水顺着他的脊椎滑下去,在作训服上洇出深色的线,像一条隐秘的河。
主席台上,校领导的声音被麦克风拉得变形:“接下来,有请高一一班进行汇报表演——”
转体、正步、敬礼。
每一个动作都像被烈日熔铸过,干净利落,带着高中生特有的锋芒。大家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袖口擦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啪”——一声极轻的声响,是大家共同的青春回响。
......
最后一个班级立定完成,实验中学的军训汇报演出,在总教官近乎嘶哑的“礼毕”声中,实验中学的军训汇报演出终于画上了句号。
**
周围是其他班级如释重负的欢呼和嘈杂的议论声,像无数只振翅的蝉,鼓噪着姜时愿的耳膜。姜时愿站在队伍的末尾,身前的迷彩服连成一片模糊的绿浪,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疲惫与亢奋。
姜时愿不太懂那种亢奋。
她只是觉得累,物理意义上的。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烈日反复炙烤后的虚脱感。
吴教官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在解散的瞬间终于挤出一丝笑意,严厉了大半个月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憨厚。
可姜时愿的目光,却无法从队列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移开。
陆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