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瑶褪下了那身刺目的红,换上了一件从家里带来的、半旧不新的棉布斜襟褂子,下身是条洗得发软的青色长裤,纵然是这般素净到近乎寒酸的打扮,依旧掩不住那过分窈窕的身段,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着,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变成两根简单的麻花辫,耳后有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脆弱的风情。
她知道,今日是硬仗,每一步都需走得小心翼翼。
果然,刚踏出房门,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便“哐当”一声摔碎在她脚边,温热的米汤溅湿了她的裤脚,留下污渍。
“作死的丧门星!克死我儿还有脸想着吃食?!滚去灵堂跪着!没跪足三天三夜,休想歇息!”赵婆子双眼肿如烂桃,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叉着腰厉声咒骂。
阮瑶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难惊得站立不稳,她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哽咽:“……妈,我这就去。”
她这副逆来顺受、柔弱无依的模样,反倒让憋着劲要发作的赵婆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恶狠狠地又啐了一口。
灵堂设在宽敞的堂屋,白烛高燃,纸钱灰烬飞舞,阮瑶默默走到指定的角落,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低垂着头,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饮泣,那单薄的身影跪在偌大的灵堂里,被惨白的烛光和缭绕的烟气笼罩着,美得凄清,哀得动人。
前来吊唁的乡邻络绎不绝,几乎每个人进来,焚香奠酒之后,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跪在角落的那抹素白身影。
“啧,这就是赵老二用三十块彩礼迎回来的新媳妇?这模样……真是俊得不像话……”
“俊有啥用?没福气哟!刚过门就守了寡,还是个克夫的命!”
“可惜了……瞧那身段,那脸盘……又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往后的日子可难熬了……”
“难熬?我看未必……瞧赵卫国那眼神,都快粘人身上了……这赵家,以后怕是安静不了……”
压低的议论声如同嗡嗡的蝇虫,萦绕在灵堂内外。
阮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同情、惋惜、审视、估量,以及更多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其中几道,尤为灼热。
一道来自负责迎送宾客、登记奠仪的大哥赵卫国,他一身靛蓝色衣衫,面上带着沉痛,忙碌周旋于宾客之间,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阮瑶的方向,视线如有实质般,黏在她弯腰叩首时,那截不经意露出的细腻后颈,也黏在她抬头拭泪时,那梨花带雨的侧颜,以及那素色衣衫下,依旧难掩的丰腴曲线……每多看一眼,他喉结便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眼底的暗色更深一分。
另一道,则来自倚靠在堂屋门框上的张铁柱,他是村里青壮一代最游手好闲的人之一,今天也过来帮忙,他穿着邋遢的汗褂,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双三角眼毫不避讳地、赤衤果衤果地钉在阮瑶身上,从那纤细的腰肢到饱满的胸脯,来回逡巡,如同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充满了野蛮的占有欲,阮瑶胃里一阵翻搅,前世被这畜生强行拖入玉米地的恐惧瞬间复苏。
还有一道,来自角落里穿着干净中山装、戴着眼镜、显得斯文清秀的小叔子赵建军,他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多,有知识分子式的同情与惋惜,但更深处,却藏着一丝对这禁忌美丽的、文人式的遐想与暧昧。
而大嫂李春花像个幽灵般,时不时就阴恻恻地晃悠过来,不是尖声指使阮瑶给长明灯添油,便是呵斥她给磕头的宾客还礼不够恭敬,稍有不顺,便“扫把星”、“丧门星”地骂个不停,极力想在众人面前将她踩入泥泞。
阮瑶一律低眉顺眼地应着,动作间甚至刻意带上一丝惶惑的笨拙,一次“不小心”打翻了灯油,险些燃了帐幔,惹得李春花跳脚大骂,周围几个心软的老太太更是连连摇头,低声议论这赵家家婆和大儿媳太过刻薄,新入门的二媳妇可怜见的。
晌午,帮忙操持的乡亲们被请去偏厅用饭,阮瑶却被李春花厉声勒令继续跪灵,不得起身。
阮瑶暗自叹了一口气,腹中饥馑阵阵,膝盖刺痛钻心,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犹豫着踱了过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是小叔子赵建军,他手里拿着半个白面馒头,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嫂子,多少吃一点吧,二哥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但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阮瑶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如同浸在水中的黑琉璃,氤氲着无助与哀愁,看得赵建军心头猛地一悸,耳根悄然泛红。
“谢……谢谢小叔……”阮瑶声音哽咽,带着细微的颤音,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去接馒头,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