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
    混沌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回身体内,阮瑶率先感知到的,是身上令人窒息的重压,和那混杂着浓郁药味、男子汗息的滚烫气息。

    阮瑶倏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晃动的、喜庆到近乎刺目的红,崭新的红绸帐幔低垂,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滑落一旁,露出她莹润肩头和大片雪白肌肤,墙上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桌上孩子手臂粗的龙凤喜烛烧得正旺,偶有烛花炸开,噼啪作响,将屋内奢华的描金家具映照得流光溢彩。

    这里是哪儿呢?阮瑶半眯着眼睛,迟缓地思考着。

    她回正了脑袋,看到压在她身上正粗暴撕扯她最后一层衣衫的男人,面孔有些熟悉,阮瑶认出,是她早死的新婚丈夫——赵建国,他面色浮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潮红,双眼浑浊不堪,却迸发着骇人的、垂死般的亢奋光芒,他按在她身上枯瘦的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口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

    自己是死了吧?死在那个寒冷破败的柴房里,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不然怎么会看到他?真是倒霉!死了还要做他的妻子。

    不对,死人怎么会有温度呢?阮瑶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了,她回来了!重生回到了这个决定她命运的新婚之夜!

    前世记忆如血色的潮水将她淹没:自己父亲收了赵家三十块的彩礼钱,把自己送到了赵家,给他们重病卧床的二儿子赵建国冲喜,没想到赵建国新婚当夜就死了,赵家老太婆把她吊起来打了一顿,遍体鳞伤的阮瑶成了寡妇,然后就是长达数年的噩梦,她被亡夫大哥赵卫国堵在灶房动手动脚,被小叔子赵建军用打油诗骚扰,被村里恶霸张铁柱强行拖进玉米地,被村里的人用龌龊的眼神打量,成为村妇们茶余饭后的低俗笑谈……最后,她在柴房里喝下那碗甜腻如鸩、穿肠烂肚的糖水,临死前只听到黑暗中不知何人得意恶毒的冷笑!

    恨!蚀骨的恨意与求生的欲望瞬间攫取了她!天可怜见,竟然让她重生了!这辈子绝不能重蹈覆辙!

    既重活一世,阮瑶决定或可暂且隐忍,哪怕虚与委蛇,哄着这病秧子夫君保一时安宁,再图后计,毕竟赵家富足,总能比前世少吃些苦头。

    她抬眼望向身上之人,赵建国显然已被她无意间展露的、玲珑有致到惊人的身段彻底点燃了最后那点疯狂,他眼中只有野兽般的掠夺,动作粗暴急色,毫无怜惜,与前世一般无二!

    完了,他这么兴奋,不知会不会如前世那般当场猝死,阮瑶心底一片冰凉,自己这身子,这容貌,在此刻竟成了催命符!

    果然,下一秒,赵建国亢奋到极致的动作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充满极致痛苦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诡异轻响,随即,那滚烫沉重的身躯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下来,重重压在她身上,再无生息。

    又死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阮瑶短暂地惊惧过后,脑海是近乎冷酷的清醒,他死了……也好,自己不用忍着恶心伺候他,哪怕不靠他,自己也要活出一片天地!

    阮瑶用力将身上尚带余温的尸首推开,赵建国歪倒在一旁,双目圆睁,凝固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她迅速环顾这间充满喜庆却瞬间沦为灵堂的新房。目光扫过自己裸露的、在红烛下泛着诱人光泽的肌肤,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前世,她惊慌失措,下意识下床穿好了衣服,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却被闻声冲进来的婆婆赵婆子以为她未尽妻子的义务,不顾儿子病体“挣扎反抗”才导致了惨剧,当夜便被她吊在屋梁上毒打了一顿,从此奠定了她“克夫”且“不祥”的罪名的开端。

    这一次……

    阮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绝,她披上大红喜服,半掩住衣襟,故意将松垮的喜服领口又扯开些许,露出更多如凝脂般的肩颈和一抹诱人的弧度,然后,她运足了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惊恐与无助的尖叫——

    “啊——!!!!!救命啊!!”

    尖叫声惊恐而绝望,瞬间撕裂了赵家祖宅上空静谧的夜。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是老二房里传出来吧?!快去看看!”

    杂沓的脚步声和惊慌的询问声迅速逼近。

    “建国!我的儿啊!”婆婆赵婆子最先冲进来,手中端着的参汤“啪”地摔碎在地,她扑到床前,一探赵建国的鼻息,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大哥赵卫国和大嫂李春花紧随其后,赵卫国衣着略显凌乱,看到床上情形,脸色骤变,眼神先是震惊于弟弟的死亡,随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床边那抹绝色摄住——

    烛光下,新寡的弟妹青丝凌乱,小脸惨白如纸,泪痕交错,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盛满了惊惶无措,如同受惊的幼鹿,更要命的是,那松垮的红色喜服根本掩不住她曼妙身段,裸露出的肩颈线条优美如玉,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有种被摧残后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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