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
    齐朝的大路官道两旁种的都是柳树和榆树,好种还好养活。

    天气晴热,土路被晒得干燥,人走过,车行过,马踏过,都会扬起细尘。

    细姑尽力走在路边上都没能躲过,吸了一肚子土,干脆把头巾摘了当系在脸上当围巾,旁人看了也学她。

    这个时代没有行路靠右的概念,都是人走两边,马走中间,马车牛车在路中间遇上了稍微往两边错开一点就继续前行。而且路上人少,道路并不拥挤,堵车这种情况很少见。

    只是动物们当街拉的屎到处都是,老牛拉屎还要在那站着拉,驴马骡子干脆边走边拉,扬起的细尘里都有一股子粪便的味道。羊就蠢多了,它们看见路边新鲜的野草就停下来,边吃边拉,路边都是一颗一颗的羊屎蛋子,细姑小心翼翼,还好几次差点踩上去。

    比起动物,大齐百姓就有礼义得多,他们会找路边的庄稼地或者是行道树施肥,所以路两侧的草木长得比别处都好一些。

    一路还算好走,只上了一段坡,过了一道桥。

    走得细姑浑身出汗,连薄袄都想脱下来。脚也痛,脚上大约也是起了水泡,鞋底都感觉磨薄了一层。

    “这路怎么还有这么长!”连宁州府的城墙在哪儿都没看到,“这也太远了!”

    又看看天色,她出发时大约在巳时三刻,也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到?

    “去宁州府?坐不坐车?”一个老汉架着一辆驴车并行到细姑边上。

    驴是头上好的大青驴,车是辆干净的好车,上面都是坛子,不知坛子里面装的什么。

    只有这老汉,歪戴着一顶瓜皮帽子,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从哪辈子传下来的,补丁累着补丁。

    “老丈!您也是去宁州府?”细姑问道。

    老汉呵呵一笑,“我是从城里给人送货,回来再给人带两坛子酒!”

    “怎么样?坐不坐车?从这到宁州府,少说还有三四十里路,等你走过去,怕是城门都关了!”

    细姑想了想,还有三四十里,再走下去怕是腿要废。

    不走了!不走了!

    “多少钱?”

    老汉伸出一个巴掌,“十文!”

    细姑转过身掏出贴身藏着的手帕,数出十个铜钱,其他的又包好贴身放回去,“给你钱,把我送到城门口去!”

    “好嘞!”老汉嘿嘿一笑,接过铜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正好,又够两天的酒钱!

    “这边坐!”老汉指了指车头右边。

    细姑坐上车,老汉拿着鞭子吆喝一声,驴车再次动了起来。

    “你看着年岁不大,有三十没有?”

    “三十整!”细姑随口接了下去。

    “那还是个后生,老儿我啊——五十三了!”

    “老丈看着精神!”

    “嘿嘿!”

    驴蹄的“哒哒”声里,细姑跟着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天很蓝,路很长,路边的柳树榆树都泛芽了,有妇人带着小孩在摘树芽儿。

    春风怡人和煦,细姑时不时地能闻到驴子身上的味道,混合了毛发、汗水和草料的味道,不算臭,就是动物本身的味道。

    四条腿的到底是比人走得快一些,他们到城墙底下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进城的人还在排队。

    细姑下车跟老汉作别后,找了个队伍就坠在后头跟着排队。

    宁州府乃大齐除了京师首善之都外的第二城,前朝旧都。

    城墙由石头和青砖垒城。

    细姑仰头望去,这墙得有后世六七层楼那么高。

    墙上面嵌着灰白的石头匾额,匾额上面三个大字“太平门”。

    城外有一圈护城河,河宽数丈,河上有桥,过了桥才是真正的城门口。城门口有守门的官军,查看来往的行人车辆。

    等到队伍到了细姑这儿,她掏出户贴路引,看见门壁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入城一文”,又赶紧掏出一个铜板来。

    官军拿着路引对着细姑上下打量几眼,“没货不用交钱,走!”

    不用交钱,细姑喜滋滋地收起户贴路引,不住地点头,”谢军爷!谢军爷!”

    进了城,一下子人多就热闹起来。

    沿着一溜城墙边都是摆摊买东西的。卖书的、卖画的、卖伞卖鞋的、算命的、耍猴的……

    最多的还是卖吃的,离细姑最近的就是一家面摊,摊主就一张桌,顶上架个布棚子,支了一口锅,锅里热气翻腾。

    细姑饿了。

    “老板!你这面怎么卖?”

    摊主胖圆脸,面皮白净,看见有人来赶紧招呼道:“二两素面五文,素卤子加两文,肉卤子加五文!您要什么?”

    细姑合计了一下,除去坐车的十文钱,还剩七十六文,晚上还要找地方住,得省着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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