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破水浆迸
    夜里很冷,风拂过叶子时轻轻作响,吹过衣袖掀起一层层晃动。令遥站在丹心下,抬头看到已光秃的树枝,默然了一瞬。

    站了一会儿,秋风渐渐大起来,吹得衣料紧贴后背,他忽然觉得有些冷,便快步走回了屋子。

    “师父,”楚终从床上坐起来一点,看着令遥推门而入,“宗主寻你,是为我的事么?”

    “他这么多疑,能猜到也不算奇怪。”

    “宗主知道了?”

    “我在鎏芳宗亮出了灵兔,他应该很快就得了消息,”令遥稍稍弯腰,多点了两盏油灯,待火苗起来才直起身子,“再加上你这两日不在外露面,和平日早出晚归修习的样子相反,多少也会起疑。”

    “是我疏忽了……又给师父添麻烦。”楚终单手撑在床侧,另一只手轻轻抓了抓被衾,垂了点头。

    令遥举了一盏油灯,楚终的身影透过火苗看似乎有些融融地动着,他擎着灯的手往下垂了垂,把灯放在了靠近床的案上,而后便坐在了床侧。

    “总是说给我添麻烦,实则给我解了大祸。”令遥笑了笑,把他散下来的发往肩后撩起,双手扶着他的肩道,“是谁拿来的灵兔?且不说这灵兔葬在哪儿你不知,需得徘徊打听,乔装多日,再者即使知道了,也得费一凡好大的功夫才能拿到手。这样给我福报的徒弟,上哪里找?”

    楚终这才抬起了点头,微微抿了下唇,往里坐了点。

    令遥便顺势靠在了床头,和楚终并排躺着。“世上有几个人能这样为着别人豁着命不管不顾,又有几个人救来的徒弟能真心诚意地对师父……钟儿,我真的已经很知足了。你不必自责,你若自责,只能是我这个师父做得不好,你没出师就让你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师父不是别人。”

    令遥笑了一声,侧了点头,蹭过去些等他说话,眼睛却被烛火晃到,下意识伸手想去推一推。

    “师父是我的师父,唯一的师父,是我想护好的人。”

    楚终的声音很轻,像雨后屋檐落下的水珠一样,一滴一滴,一字一字,轻而清,全部敲在了令遥的耳廓边。

    他伸出去的手瞬间蜷了起来,转过眼刚要说话,就发现眼前人离自己极近,自己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楚终的瞳色。

    黑的很透亮,但是上眼皮微微压着,却又在看向他的时候那样直白。

    总是这样看我。

    令遥心里忽然流过这样的话,但他没说出来,而是问:“你的生辰要到了吧。”

    “是,”楚终忽然坐起了点,于是他有些俯视令遥,但却又很刚好地停在了即将完全俯视他的角度里,没往后退一步,继续很轻地说,“再过三日,我要十六了,师父。”

    这次的声音配合着视角里黑亮的眼睛和烛光里清晰的面容,忽然变得极其抓人,让令遥在差点沉默的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马上转过了头,坐起了点身子,而后笑了两声道:“对……十六,我给你备了生辰礼,你到时候见了,一定喜欢。”

    “好。”

    令遥点点头,撑起身子刚要离开,手腕却被连着袖袍握住了。

    他回了头,发现楚终不知何时过来了点,离他依旧很近,轻轻握着他的手腕,说:

    “师父送的,徒儿都喜欢。”

    令遥的胸腔嗡得响了一声,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是满脑子的“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大喘气……怎么这样……怎么回事……”

    不过没等他找出俏皮话来缓解,楚终倒是先松开了令遥的手,下了床。

    “怎么了钟儿?”令遥伸手扶住他有些奇怪,“想喝水么?”

    “不是,师父休息吧,我占师父的床也有几日了,现下也行动自如了,我去小榻便可。”

    “不必如此麻烦,小床朝窗,多少风大难听,你伤刚好,不能休息不好。”

    令遥拉住他的修袍,起了身,“我是哪里都睡得习惯,况且我也不缺这两日睡主榻。”

    “师父……这几日您已耗费不少灵力为我疗伤,今日又刚从北伏赶赴至此,多有劳累,需好好休息。我伤好得差不多,哪怕回侧居室睡也是应当的。”

    看着这人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令遥也只好作罢,松了他的衣袖让他去了。

    “我给你拿床厚些的被子。”

    “谢师父。”

    等他躺下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月色很亮,他落了帐幔吹了灯,躺下不过一会便困了,很快会了周公。

    月色如雪,帷幔偶尔微微动着,屋内寂静一片。

    忽然,一声瓷器碎裂之声惊响,令遥猛得一睁眼,瞬间坐起了身。是楚终那边的声音,他隔着帷幔看不真切,便迅速下了床,抬手点了灯,端着走到小榻边蹲下了身。

    一地的碎瓷,但索性未伤到楚终。

    他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眉头紧蹙双唇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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