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梦魇了,无意识碰倒了瓷瓶。
但声音这样大也没醒,梦到的东西该有多厉害。
令遥一手举着灯,轻轻太高了些,看到他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忽然从心底钻出一层淡淡的酸来。
楚终年岁不大,若是投身到别的宗门里,也不用小小年纪就吃这样的苦头,不过十五就差点丢了半条命。
令遥想起了燕抚州同他讲的那些过往。那时他便心如针扎,无法想象那样小的孩子是如何应付了鎏芳宗这么多年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玩笑,而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些,还要平白遭这样的罪过。
几乎是折磨般的岁月,但依旧留给了他难能可贵的心性。
他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替他小心擦了擦汗。然而还没收回手,就被抓住了食指。
“别……师父你别去……”
令遥愣了下,他举着灯,看着淡色暖光下的少年脸庞满是忧色,似乎被惊惧席卷了一般微微颤抖着,心脏又一扎一扎地疼了起来。
看了会儿,似乎决定了什么一般,他把灯放到了地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楚终的手臂。“钟儿,钟儿……醒一醒。”
楚终的眉头忽然散了,他似乎扭了点头,等令遥又拍了拍他,终于睁了眼。他看到令遥的时候愣了神,而后马上起了身,刚要说话,就被令遥摸了下脑袋。
“钟儿,去我的床榻吧,你梦魇惊汗,心绪不宁,对伤势也不好。”
“可是师父……”
“我陪着你,去吧。”
楚终又愣了下,他微微蜷起手,低头扫了眼床铺,又看了眼令遥,似乎还有些醒来的怔愣,半晌未答。
令遥见他木住,觉得有些呆得可爱,又拍拍他的耳朵,笑着站起了身。
“来。”
帷幔又慢吞吞地落了下来,这次宁静了许多,令遥替楚终掖好了被角,这才躺下了点。
“这床被子厚了点,你要是热,就同我说。”
“师父不会着凉……”
“傻了,我可没伤,原来的被子给我用正好。”令遥笑了下,而后意识到楚终看不见,随意抬了手背碰碰他的额头,而后闭上了眼,“睡吧,有些晚了。”
楚终想应声,而后听见了令遥平稳的呼吸声,于是便没再张口。
他盯着床顶看了许久,又沿着月光愣了许久,这才渐渐平下了心绪。
身边人的气息逐渐变得绵长,他稍稍侧了点身,朝向令遥,看到他的侧脸,这才缓缓闭上了眼。
———
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冷了。
楚终又发了愣,伸手摸了下床铺的温度。他觉得自己一晚上做的梦跌宕起伏,全都让他久久回不了神。
“钟儿哥你醒啦,”许伢推了门进来,端着一大盘早点,“早上二宗主走得早,特意找了我让我做些好处的早点给你,你看,我做的好吧?”
楚终很快回了神,接了承盘放到一边,而后下了床道,“你的厨艺很好,不会出错的。”
起身穿了衣袍,楚终似乎想到什么般退回了一步,低头问,“师父他……早上吃了么?”
“吃了,我塞给他两个包子,看他两口就吃了。看来今天做的不错,钟儿哥你也快尝尝。”
许伢已经率先拿了块糕点啃着,他向楚终笑了笑,很快又低头对付吃食去了。
“嗯,好。”
他回头看了眼床,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坐了下来。
这日天气好,早晨极其亮堂,修习的弟子多在青莲宗莲花塘边的操练场上甩鞭子,一时间那儿尘土飞扬,到处是鞭子破空的声音。
“师弟觉得这几个如何?”
燕抚州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几个弟子正在练鞭,是青莲宗新收弟子里较为出挑的几个。
“鞭法如何还是修为如何?”令遥坐在莲花塘边撩水,头也没抬道,“宗主比我懂得多,倒也不必问我。”
“玉矶宗与我们有一场进修会,我打算选派些弟子交换过去,也算是让弟子们见一见各大宗派的不同,取取经。”
“玉矶宗?”令遥抬了头,扫了眼那边的几个弟子,“往年不是与鎏芳宗么,怎么今年忽然是玉矶宗了……路远山高的,迟宗主也同意?”
“三大宗门互相切磋交流是常事,往年玉矶宗因地域缘故与我们少有往来,弟子也多在中庸会武取不了好的名次,这回应当是想好好为新收的弟子作准备了。”
令遥又细细看了遍那里的五名弟子,“锦邑呢?怎么只见到南迩。”
“锦邑已去过几次鎏芳宗的进修会,这次便让南迩去。都是我座下的弟子,不好厚此薄彼。”
燕抚州笑了笑,南迩也看到了这边,向他隔空行了弟子礼。
令遥微微皱了皱眉,只觉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