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遥沏了一杯茶,推到他这边。
那茶水碧绿澄澈,可见茶叶冲泡得当,令遥瞄了一眼,并未接过。“宗主寻我,是有何事?”
“无事也不能同你闲谈了吗?这里仅有我们,就不必拘束,喊我师兄吧。”
那茶杯又被燕抚州往前推了推,令遥扫了一眼,稍稍抬手接过了茶杯。
茶盏烫手,并无杯托隔热,一会就烫热了指尖,有些隐隐发疼。令遥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吞下,而后才道:“师兄是知道刚刚的事了?”
“这世上的事这么多,我哪能一一得知。”燕抚州笑了笑,“只是拣着重要的知晓就可以了,何必事无巨细,事事亲力亲为?”
茶杯上的指收拢,令遥垂了眼皮,并未出声。
“毓岫,若是什么事都要自己出手的话,那便太累了。你说是吗?”
燕抚州抿了口茶,面上慈色带笑,八重气中阶的威压却已经从脚边缓缓缠上令遥的脖颈。
他已是七重气初阶,但还是忍不住背冒冷汗,恶寒从胸腔一阵阵上涌,连带着头也有些发疼。
在心里深吸了口气,令遥攥紧了桌角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眸看向了燕抚州:“救人,也算是小事?”
“救人,要看救得是谁,又关乎谁。你知道自师父开始,我们与鎏芳宗就交好,这盟友关系不可有任何差错。”
燕抚州的师父,也是令遥的师父,青莲宗创世师尊。
令遥捏紧了茶盏,垂着眼神并未出声。
“毓岫,你也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伤了我们青莲宗的多年功业吧?更何况,这是师父的心血。”
一道轻微的瓷器碎裂声落在指节之间,令遥抬起头盯向燕抚州,几次欲张口却又被压了回去。他咬着牙,只能尽力把质问的目光送向燕抚州,试图逼出一点回音来。
“我想你必定比我体谅师父,便不多言了。你既已默认,那便好好处理了吧。”
这话极其平静而自然地从燕抚州嘴里流出,仿佛言谈细微琐事一般淡漠。令遥紧盯着他不放,直至掌间被碎裂的瓷片割出一丝血色,他才骤然卸力般倒回了椅子上。
面色苍白地闭了眼,令遥很突兀地勾出一点笑,轻轻吐出几个字:“知道了。”
威压瞬时收走,令遥终于呼吸顺畅起来。他懒得再睁开眼睛,直到感受到燕抚州气息不再后,才缓缓睁开了眼,撑着身体弯腰将碎裂的茶盏收拾到了一旁。
“二宗主,我带那孩子过来了。”
拭茶水的手一顿,令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差遣了弟子带那小乞儿去沐浴。这一怔愣间浑身冷汗已变得湿热,他用灵力隐去了湿袖,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正午日高,阳光铺面,开门的这瞬间令遥眯了眯眼睛后,轻轻吸了口气,终于稍微觉得自己缓过来了点。
很快换了心情,他垂下眼一看,那小乞儿换了宗门的白袍,虽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沉郁,但看得出面容清俊,身量挺拔,有股说不上的老成。
不知怎的,令遥露了笑,招手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