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没有理由对我们下手的。”
真的吗?
托马斯也不知道。于是他只是默默地帮家里人在街上分发食物,心里怀着一点可怜的希望——也许这样,纳.粹就能放过他们。
真的吗?
托马斯也不知道。
他想,爸爸妈妈大概也不知道,要是爸爸妈妈知道的话,他们就不会在.党.卫.队闯进家门时露出那种震惊与恐惧的表情;不会那样绝望地跪在地上哀求;也不会手忙脚乱地摘下自己的金戒指,塞进托马斯的手里,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快跑!”
托马斯被人推搡着从二楼的小窗跃下,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当场磨出血来。可他连疼都顾不上,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后来,托马斯做了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决定——他上了开往华沙的火车。
和汉斯·贝特分别后,托马斯一路沉默。他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单人宿舍,行李少得可怜。滚烫的风从窗缝灌进来,他只是把随身的几件衣服挂好,又在门口张望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人,这才关上门。
然后,他从箱底取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台发报机。
“柏林方面注意,Doktor Schalk已到达养殖场。”
托马斯熟练地敲下密码,手指在按键上有节奏地跳动,于是信号灯闪烁几下,代表信息已成功发出。
他从容地收起发报机,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琐事。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袖,重新露出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打开了门。
1939年,萨克森豪森集.中.营。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空气里混着铁锈和焦炭的味道,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支车队正从浓雾中缓缓驶来,黑色的军车像一条无声的钢铁长龙,碾过泥泞的土地。瞭望塔上的士兵立刻注意到这阵动静,举起望远镜,神情一变,嘴里嘀咕着什么。
随后,一个哨兵急匆匆跑下塔楼,踉跄着去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车队没有减速,径直驶入营地深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沉闷的“咣当”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这就是为什么托马斯后来会说,去华沙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决定。
车厢里又闷又颠,他被挤在角落里,双膝顶着那块粗糙的木板地,只能抬起头透过那扇被尘土糊住的车窗,最后一次看一眼属于自由的世界。
“非法离境,”他们这么说,态度冷漠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于是他又被遣返回德国——被押送回那个正在变成噩梦的祖国。
如果他有钱——哪怕只有一点,他本可以用母亲慌乱中塞给他的那枚金戒指去贿赂边境警察,但他没有。那枚戒指早在他逃出柏林的途中就被另一个犹.太.人骗走了。
伥鬼,托马斯想。
纳.粹应该去惩罚那种人,而不是他——
不是他那什么都没做错的家人。
车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灌了进来,托马斯下意识地眯起眼。
外面站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并不威风,也没有那种令人畏惧的煽动气势。身材中等,略显单薄,姿态拘谨,厚重的近视镜后是一双神经质般的眼睛,冰冷而审视。
他的制服整洁得近乎病态,徽章、腰带、靴子都闪着冷光,仿佛每一寸都经过精密计算。
那人缓缓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托马斯身上,然后用一种平静得不近人情的声音说道:
“谁是托马斯·瓦尔堡?”
“我是海因里希,他补充道,“海因里希·希姆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