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魔盒(2)
    “让我们想想吧,托马斯先生——托米。”

    希姆莱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他神情镇定地俯身,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香在这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后他又极有礼貌地将茶递到托马斯面前,嘴角扬起一抹几乎称得上温和的笑。

    “真幸运,我来的还算及时。我找您已经很久了。”

    托马斯仍旧低着头,手指在膝上僵硬得像木头,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氤氲得让空气都变得浓稠。

    希姆莱不以为意地叹了口气,把茶杯轻轻放在托马斯面前,瓷器碰到桌面的那一声几乎温柔得过分。

    “怎么了,托米?”他微微前倾,语调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这么紧张。您和——外面那些人,可是不一样的。”

    托马斯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冷光,像是从深井底部浮上来的冰。

    他死死盯着希姆莱,长久的沉默之后,嘴角竟微微弯起,笑声低沉而短促,从喉咙深处溢出。

    最终,他伸出了手。

    “帝国欢迎您。”

    “元首的好战士。”

    “您就是托马斯·瓦尔堡博士吗?”

    托马斯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金发、身材矮小的少年。他的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一皱,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静。

    “叫我先生,我还没有博士学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少年神情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上。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是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闪过一阵抑制不住的喜悦。山姆几乎是叫出声来的,动作有些笨拙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本子。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叫山姆。”他说,眼睛里亮闪闪的,像个终于见到偶像的孩子。

    他双手递上一支笔,语气里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敬意,“我听说过您的事迹很久了,先生……能从集中营里逃出来——”

    不过他没再说下去。那话在半途便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托马斯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像一扇被风猛地关上的窗。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最终,托马斯还是伸出手,接过纸笔,在那页泛黄的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先生,”山姆小声地问,“听说您能从橡树岭调来实验室,是被战略科学军团担保的对吗?”

    注*战略科学军团(SSR),即神盾局的前身。

    他犹豫了一下,又急急地补上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您知道美国队长吗?”

    托马斯沉默了一瞬,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来。然后他低声问道:

    “谁告诉你的?”

    山姆显然没察觉出异样,仍旧兴致勃勃地回答:“老师告诉我的呀!他和费米师兄之前提过这件事,不然我肯定不会知道的啦。”

    “是吗?那你的老师——知道得可真多。”

    “那当然啦,老师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山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纸笔收好,一边得意地笑着,“毕竟——嘻嘻,我的老师可是奥本海默。”

    这是托马斯来到洛斯阿拉莫斯后第二次听到“罗伯特·奥本海默”这个名字。

    以他的身份能从橡树岭越级调入实验室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就意味着要触碰核.武器的核心理论组。那样的安排既太冒险也太过明目张胆。

    考虑到他在橡树岭时的职位是同位素分析师,实验室方面便将他安排进核材料特性与临界质量计算组。那是一份既不难、也合情合理的工作——安全、稳妥、无可挑剔。

    尽管计算组名义上由奥本海默和汉斯·贝特直接领导,但托马斯能见到这两位科学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他们和托马斯,终究不是同一种人。

    托马斯愈发焦躁。还不够,他想。离真相还不够近。

    希姆莱起初并未催促他的进展。毕竟那时德国正横扫欧洲,势如破竹,纳粹的军旗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飘扬。

    对这样一个身处大洋彼岸、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希姆莱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去过问。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那年年底。隆美尔在阿拉曼战役中首次尝到败绩,随后是1943年初,第六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被全歼。

    德军元气大伤,昔日不可一世的帝国开始崩塌,愤怒的斯拉夫人挥舞着红旗,乘着坦克一路向西推进——而就在这时,希姆莱终于再次联系了托马斯。

    “窃取曼哈顿计划的资料,必要时可以了却那些核心理论物理学家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将上膛的手枪悄然揣入怀中,整理好通行证后,托马斯没有回头,迈出宿舍的门,消失在走廊的昏黄灯光里。

    时间回到1939年,萨克森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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