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棒的一天(4)
央,灰色的石面在晨光下泛着微凉的光。若你抬头去看,能看到一对衣着体面的夫妻,姿态端正,神情安静而温和。男人一手揽着女人的肩,女人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他轻声说话。

    走近些,能看见底座上的铭牌——“托马斯·韦恩与玛莎·韦恩”。字迹被岁月打磨得略显黯淡,却依旧清晰。毕竟这是韦恩广场,韦恩集团出资修建,用以纪念那对逝去的夫妇。雕像周围的花坛里种着季节不合时宜的白玫瑰,风一过,花瓣在石阶上打着旋儿,像是他们仍在这里,默默注视着这座城。

    如果我们暂且忽略那些时常打断生活节奏的爆炸、袭击与抢劫,韦恩广场其实是座城市里少有的“体面”之地。这里常被用作集会、募捐与演讲的场所,人群聚集时,雕像下的空地会被挤得水泄不通,声音在高楼之间回荡,像一场短暂的秩序。

    至少今天是这样的。布鲁斯·韦恩要在这里发表演讲。

    这对他而言几乎是惩罚。他最讨厌这种场合——站在人群面前,说一些经过修饰、听起来正确却毫无温度的话。但他依旧会来,穿着无可挑剔的西装,带着韦恩家族该有的体面。

    “老爷,这是演讲稿。”

    阿尔弗雷德将文件递过来,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翻了几页,目光只在字里行间停留了片刻,便又抬起头去望向下方的广场。人群已聚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声音混杂着风声在建筑间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没什么比公开演讲更可怕了。”他低声说。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毫不意外,”他轻声道,“身价亿万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原来是个胆小鬼。”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睁开眼,俯视着那片人海,表情平静得像一座石像。

    平心而论,哥谭人确实需要一场能让他们重新振作的演讲。毕竟不久前,阿卡姆疯人院被小丑炸得连地基都不剩。那场爆炸像一道巨浪,虽然GCPD倾尽全力,陆续抓回了大部分趁乱逃脱的罪犯,但小丑仍然杳无踪迹——没有尸体,没有线索。

    “……尽管前不久,我们共同经历了一段黑暗而可怕的时光,但我们都深知——哥谭不会因此崩溃。”

    布鲁斯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略显低哑,风从人群间穿过,带起几张传单在空中打转。

    他能看到他们的眼睛——焦虑的,麻木的,不屑的,恐惧的。蓝的,棕的,灰的,在光线下闪烁着不同的冷意与疲惫。

    人们仰起头去看他,有的眯起眼,有的只是出于惯性。那种注视里没有期待,也没有信任,更像是一种迟疑的忍耐。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呼吸被风带走,只剩下话筒里细微的电流声。他知道他们在听,却未必真的相信。

    “在过去的几周里,我的基金会与这座城市中最睿智、最坚强的人们携手重建。我们重修阿卡姆,竭力维持秩序。我们相信,团结的人民永远不会被打败。”

    他想起那一夜——爆炸撕裂了天际,火光在云层下翻滚,几乎半个哥谭都被烧成赤色的幻影。街道在震动,警笛与哭喊交织。连远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也赶了回来。

    那时的天空像一面被烧穿的幕布,浓烟直冲高塔,街巷尽头都是反光的灰烬。

    “在我们近期共同经历的磨难中,我意识到——我们这些受益于哥谭历史与精神的人,早已与它的黑暗抗争许久。”

    布鲁斯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放下手中的演讲稿,纸张在风里轻轻颤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继续道:

    “是时候让哥谭走进阳光之下——去展现属于它的光辉。”

    话音落下,广场一片安静。风从高楼之间掠过,卷起尘灰与旗帜的边角。布鲁斯的身影被阳光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仍留在阴影中。

    “我们欲把哥谭再造——”

    “我们需将哥谭复兴——”

    “我们应见哥谭重生——”

    片刻的寂静之后,广场像被点燃一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些原本灰暗、麻木的眼睛里,重新闪出了光——有的激动,有的带着近乎狂热的信念。

    人们举起手来,呼喊着、应和着,声音此起彼伏,在广场与高楼之间回荡。

    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