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东山
    东山,廿日,午,雨。

    东山宫的钟敲响七次,甲子及众长老召集一千弟子。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天下兴亡,此刻就系在东山,系在他们身上了。末,最终决定,小年时,东山众投票定局。

    那副百福图已被裱好,挂在书架右侧,旁边是丁酉所作四君子的水墨丹青。其下青瓷花盆中养着一株兰草,被术法浸润着,在冬日里依旧开着。桌前白瓷茶具中一个粉彩的茶碗,是周瘦石所赠。书架上三五药典,几卷经文,一个香炉。一只几块花布拼的泥叫虎,两个拨浪鼓,几张剪花,有点突兀的放在那清幽的书架中,是镇子上小小的友人们的好意。几个草编的蚂蚱,是庚子生前带着戊辰兄妹三人出门弹琴时,随手从路边扯了草根编成哄孩子的。

    大雨,窗前风铃清脆几声铃响。戊辰关上窗,研墨铺纸写着镇上乡亲的春联。

    来寻戊辰的人,敲了门而无人应声,便只好在门前站上一会。听着风铃响清脆,最终只得转身回去。庚午讨厌这种躲避,而他们家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最让她厌恶的是自己也摆脱不了这种逃避。愈是面对亲近的人,这种感觉就尤为强烈。

    丁酉背着手在门口站了一会,离去时,他看到庚午。“这几日,你们多陪陪他。”他不畏惧死亡,而他不愿看到亲人的神情。

    庚午讨厌这种语气。就像庚子死前,人人劝着节哀顺变的语气,如出一辙。这是他们觉得戊辰必死而作出的宽慰。

    庚子之死,别人只说是伤病,或者说是气郁。庚午没有忘记葬礼上甲子的那副神情。当时出殡的宾客大多散去,只余下几个人讨论着几个孩子的去处。甲子看着灵位,很轻微的,一瞬而过的表情,冷漠与私欲藏在衣冠之下,一贯的笑容很快的掩埋了那神情。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一直缠着庚午。就像溺水的人遇见一根稻草,必须不顾一切的抓住。

    庚午直接去了后山墓地。上次去跟着东山桓趟过了庚辰庙的河,抄了近路。东山墓地的正门则是要沿着石阶走长长的一段路。一个祠,一个牌坊,此后便是东山家墓地。

    东山家,人生而满月,父母便在后山坟地为他种上一棵树,这棵树所在的地方,便是他死后葬身的地方。坟地里生长着各色草木,草木下埋葬着各色的人。

    地上铺着几块石头,算作道路。

    这墓穴多年未曾修缮,杂草丛生。比起死后的体面,东山更看重生前的辉煌。于是那些充作门面的老建筑多次翻新,而墓地则是凄惨落寞的多了。有人新死,便派弟子略略打扫出一条可供出殡的路。在那棵六十年的树木下掘个土坑,立上墓碑。吹吹打打从灵堂到了坟地,纸钱一扔,黄土一埋,此后与枯草为邻,与老鸦为伴。

    老人将死,新人方生。这边呜呜咽咽心碎肠断,那边的新生啼哭嘹亮得有些尖锐,这一生一死昭示着新一轮循环的开始。东山的月光照过一个又一个同样名姓的人,几百年前的名字,几百年后依旧存在。朝着山中唤一声名字,不知可收获多少人的回应,假如他们的灵魂还能留在东山的话。

    连日的大雨让土路变得泥泞,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味。有人说这是死亡的味道。

    庚子葬在一棵梧桐树下。十年前她跟着送葬的队伍来过一次,此后便再未来过。树干上斑驳的浅裂,坟前一个石板,落了一地纸钱。纸钱被雨水打湿,破碎在泥土中。

    墓碑上没有水渍。

    庚午将手覆上。墓碑内部有隐隐暗流涌动。

    庚午猛地抽回手,看向附近其他墓碑。在这瓢泼大雨下,整个墓地都是湿漉漉的,唯独庚子的墓碑干燥得还冒着些水蒸气。东山家的墓碑都是永宁镇的石匠刻的,石头从山中开采所得,不过是普通的石块。而这墓碑,何以内里有着如此大的灵脉。

    “为什么缩回手?你明明感知到了。”

    纸钱翩跹而起,化作滕玉的残影,牵着庚午的手再次放置墓碑之上。掌下,术阵的脉络一寸寸延展开,整个墓穴被密密麻麻的术阵包裹着。

    “云归岫教过你吧?锁灵阵。这还是庚辰的本领,拿锁灵阵来镇压邪祟,如今倒是用在了自家人身上。”滕玉轻笑两声,指尖划过墓碑,继续道:“死后灵魂被缚在这儿,被术阵一点点地消解掉,不得往生,不得轮回……真是残忍。”

    当年灵堂之上,甲子的神情有了解释。

    那么,甲子为何要这么做。

    滕玉叹了口气,紧接着道:“看,庚子被锁魂阵困在这,魂飞湮灭。而戊辰,他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东山众的手中,而这场集体的慈善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东山众不会都是甲子的群党。”

    “是啊,他们当然不可能全跟甲子一般。有些人会同情这生命的流逝,会提出异议。然后呢?甲子会暂且搁置,让这件事拖下去,无休止的拖下去。戊辰的性命暂且保全,而戊辰的处境该如何呢?行走东山,他能做到坦然承受众人的目光吗?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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