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雁二人送别庚午与戊辰。雁无还夜里便收拾好庚午的行囊,杂七杂八塞进去许多东西。
“你小师叔有些事,未能亲自来送你。这荷包里装的清心蒲,是他给你的年礼。”
雁无还将庚午围脖露出的那一角掖好,叮嘱道:“年后不急着回山,多玩几天便是。只是最近山下不太平,再有遇见不长眼的人,打得过便打,要是对方狡诈,就掏出天禄阁的那个令牌。路上遇到事,只管把土地拘出来。”
“还有那雾气,再遇见时,用乾坤葫芦把它收进去,别硬闯。葫芦给你放在包裹最里面了,跟药葫芦区分开,一个是紫结,一个是红结。”
“护身符记得带好,不许嫌麻烦摘下来。”
庚午戊辰走出去约有一里路,云归岫身后二黄鹤引颈长鸣几声,其中一只拍拍翅膀,飞向庚午,离近时,化作镇纸大小,不声不响伏在庚午包裹上。
“泰逢又来了信,催我们早些去。”
雁无还叹口气,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道:“今年那花圃,想来是没空再去打理了。”
东山,群峰连绵,主峰静穆。
显赫不再,往日辉煌皆成空,东山头顶的云气依旧五彩,只是多了几分黯淡。
东山很高,站在山脚只觉山顶耸入云端。有人说他是女娲补天时用以顶天的柱子之一,有人说他是大禹治水时用于测绘的工具,也有人说这是颛顼之前,人们上天言事时的天梯。很可惜的是,东山实际上并不承担这些职能,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高山。至于具体的高度,从没人测量过,日后说不定可以知晓。
据说天上地下的距离本不远,远古的人们可以缘着高山大树爬到天上,向天帝诉苦,求神仙裁断。而颛顼继承天帝的位置后,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蚩尤之乱,就命大神重将天向上掀,命大神黎将地向下按,于是天地相隔越来越远。据说正是因此,神仙管不到人间的事,于是地上的一部分人摇身一变成了地上的统治者,而大部分人被压在底层,于是阶级就出现了。重和黎现在依旧恪尽职守,于是天上地下的距离一直在增加。
这话其实有些武断,一些神仙住不惯琼楼玉宇,还是更喜欢与人相处,于是便还在地上住着,并非完全不管人间的事。家住东首阳山的吉神泰逢,野猫身子狐狸尾,最是和气,耳根子软且不擅拒绝。若是能找到他,向他诉诉苦再央求央求,往往能心想事成。许多古神依旧是住在人间,此外,颛顼的几个孩子也是爱在人间游逛的:江水疟鬼,若水魍魉,屋头檐角小儿鬼,衣衫破破烂烂的穷鬼,最爱与人打交道,虽然人们并不欢迎这种自来熟的客人。至于灶神、土地这种工作便是在人间的神仙,便先按下不表。
有身为凡人而位列仙班者,抛去尘世一切纷扰,冯虚御风到了天宫,从此不许干涉人间大因果。而近八百年,成仙者,仅青鹿仙人一人。他成了仙后,在天上住了几年,最后还是回到人间,公然帮助正周一统天下。青鹿仙人的行径自然是完全触犯了颛顼的禁令,而天上打算如何惩处仙人,无人知晓,因为在此之前仙人便因铸九鼎而仙逝了。
许多神仙在人间也有自己的寺庙塑像乃至信奉的门派。若是人们向神像祈祷被听到后,这位神仙便会降下神谕,助其得偿所愿,而欣喜若狂的人们便报之以香火供奉。姻缘功禄这些小因小果,是无伤大雅的,天律并不管。
人间塑像最多的便是十二仙君。十二位声名赫赫受人爱戴的神仙,他们的故事在人间编成话本唱词,千古传颂,故事几经演义,如今的人们将其称为十二仙君,建庙供奉,香火不断。
庚辰,或者说应龙,便是十二仙君之一。他与无支祁的故事,是广为传颂的。至于更早之前,他在黄帝座下与蚩尤的那场作战,除了东山众与人间一些考据家尚且在意,便实在可以说是无人知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天上的神仙实在太多。九州的鬼神精怪雕刻在禹鼎上,与之相应的有一神仙谱,记载着诸位神仙的名姓功绩,只是在多年流传过程中散佚污损,已经不足为人道了。
庚辰死后化作的那朵云,便盘旋在东山之上,五彩纷呈。
云下,东山的石阶从山脚一直绵延到山顶,共计四万八千阶整,据说是庚辰定居东山后命人开凿的。
从山脚起一万石阶,无有人烟而自然万物生,只见树木丛生百草丰茂,间或有林禽奔逐,山涧泉水潺潺。清风徐来,蝉噪林静。走过这一万石阶,方见瓦檐屋舍,为东山外门弟子和一些依附东山的百姓的居所。人情往来喧嚣,一如人间城镇。再往上一万阶,便可见器宇轩昂的东山宫,东山弟子晨练晚课,日常修炼,便在此处。云层就在头顶触手可及的高度,一天十二时辰流云翩翩,一些人觉得再往上实在就是天宫了。
其实并非,再往上是东山内门六十人的处所,俗称东山家。比起下面的热闹的城镇辉宏的宫殿,这里清冷得可以说是萧疏,而这儿才是真正的东山。据说还是庚辰在时修建的楼宇,传了这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