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六十年(下)
千年,如今已然陈旧。因着每年拨了大量的人去修缮,尚且不至于倾颓,只是颜色暗沉,由内而外的透着股霉味。大梁有些地方被虫蚀的实在太过严重,而又舍不得将这历史的木料彻底更换,便东挖一块西补一块,在最外面涂上层漆,再刷上层松油,维持表面的辉煌。远观尚且能维持门面,而近看便能看过那新涂的松油下衰枯的木料。东山家便住在这些辉煌却陈旧的屋舍下。后山是墓地,东山家的人死后,便葬在那儿。墓地前是庚辰庙,庙里供着个庚辰的神像,常年香火灯烛不断。

    顶上七千阶,一直通向庚辰的墓穴前。墓穴前修建着长老阁。长老阁倒是新修建的,簇新的宫殿与这古朴的山顶有些格格不入。长老阁除了众长老议事裁断,还收纳着许多文物。庚辰降服无支祁的铁锁与金铃一代代的传下来,成了东山的镇山之宝,是万千收藏中最为珍贵的存在。

    名字倒是罕见的没有精雕细琢,就叫长老阁,长老阁里有五个长老,甲子,乙酉,丙申,丁巳,戊戌。长老阁主持着东山家的内政,长老之首便是家主东山甲子,享有最终裁断权和一票否决权。

    东山家的内政和它的建筑如出一辙,透着股霉味。

    东山内门因着那传说中的诅咒,只有六十人。少了个庚辰,死了个庚子,六十减庚辰减庚子,余五十八人。而外门弟子便多得多,约有千八百人,皆改姓东山,名字依旧是原本的名字。而城镇上的百姓,便有数万人之众了。

    说起东山的历史,东山宫每个人都如数家珍。找个地方一坐,泡上一壶茶,能从大禹治水讲起,一直讲到前儿夜里后山坟墓多了几个无碑坟,然后被师兄敲个脑瓜崩,因为这是太阳底下不能说的,家主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这种话只能半夜吹灭蜡烛偷偷地说,事先还得将窗户门扉全部关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爬了一万阶石阶,便可模模糊糊看到镇子。

    往日东山家众人行走,并不是实实在在一步一步去丈量那个石阶的,而是使用缩地诀,几步便可从山脚至山顶。而今日,戊辰带着庚午,一步一步的爬了上来。

    镇上比前些年冷清了不少。

    往年里,进了腊月,便该一直忙活着过年的事了。

    糕点铺早早地挂出牌子,用粉笔将各色点心样式写在门前木板上。年节时包点心的油纸是专门定制的,印着辰龙的纹样,铺子的伙计将糖糕格外用心地用纸包好,还要绑上个吉祥如意结。卖灶糖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各家各户便喊住小贩,称上几两灶糖。在敬神之前,点心糖块往往会被家中幼童先偷偷啃上一点,再原模原样的塞回去,若是被发现便少不了一顿好骂。

    豆腐店后院那个石磨进了腊月便不止歇的转着,豆腐豆皮豆浆,源源不断的运到门店,再打包送到各家的灶台,或点上个红纸花端上供桌,或佐之以柴米油盐、经过烹炒炖炸的加工端上饭桌。冬日的瓜果有些匮乏,而东山到底是灵秀之地,瓜果蔬菜不拘四时,过年时供神的瓜果和年夜饭的菜肴便比别处丰富着不少。

    东山没有做烟火的匠人,逢年过节时,便有一伙人下山,去二百里外的平城,将订好的烟花爆竹抬回山上,堆在香烛店门口。香烛香纸元宝纸钱,高高的垒在门口。旁边就是糊纸灯笼的,三四个人,都坐着马扎。一人削竹条,再用砂纸打磨去毛刺,其余人将刚削好的竹篾条揉压搓按,固定成个形状,再由一人用浆糊糊上白纸,晾在一边等着上色。家家户户年节时挂的灯笼,都来这儿买。更为正式的琉璃灯则是在工棚里,由匠人细细地雕琢上色。

    照往年旧例,年节也是祭祀庚辰的祭典。先请出镇子上最好的灯匠,花上半个月的功夫扎出长龙花灯,雕绘上大禹治水平定邪祟的纹样。在此期间,又找来棚匠在镇中广场上扎起十多米高的棚子,用柳枝鲜花热热闹闹的装饰起来。小年除夕元宵,这三节的夜晚,先放起五十四响的烟花,接着由镇长带着全镇的百姓朝着庚辰庙的方向叩首三次。十二个扮作仙君模样的姑娘,提着花棒轮番上场,将熔化的黄澄澄的铁汁打出数十米高,引得一阵欢呼庆贺。焰火闪耀,银花漫天。三十七个壮实的汉子,举着长龙灯在火树银花中逡巡穿梭,绕城镇跑上一圈,再顺着台阶一路跑上山,一直跑到庚辰庙前,敲锣打鼓的庆祝一番。最后,在元宵夜,将这风光三次的花灯放到庙旁的溪水中,让它顺水流走。俗话说水往低处流,此水却逆而上行。眼见得黯淡夜色中,那长龙花灯顺着河道蜿蜒而上,两岸草木萧疏,花灯耀耀。

    进了镇子,镇民见到戊辰,纷纷笑着上前打招呼。

    “大人下学了?家里新蒸的年糕,你千万带回去些。”

    “戊辰大人,今年的春联福字还是得麻烦你!这是辛未要的花样子,请你给她带回去吧。”

    “大人,看,咱家新扎的花灯,你选几个喜欢的带回去耍耍。”

    看到戊辰身后,大家愣了愣,反应过来。

    “是庚午大人啊,今年终于得空回来了。”

    “今年小年,我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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