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攸杨肃之的屋舍已被封住。庚午魏青来找来找白司荇,说明来意。
白司荇摇摇头,打断道:“这怎么行?这些屋子已被封禁,不到朝廷最终定罪,是不能揭封的。为了看守这两间屋子,专门派人白日里从辰时守到戌时,夜间子时还要巡逻一次,怎么可能放人进去呢?”
庚午忍笑道:“白主簿果真秉公执法。既如此,那便罢了。”
夜间,亥时,庚午翻进尹攸那间院子,摸进卧房找到那本文书。
握着那厚厚一沓,庚午返程,魏青与秦罗敷正等着他。
“这便是了。”庚午递过去。
魏青接过,握在手中。
“后日我们便启程,只是辛苦秦姑娘了。待商队途径青云城右边的石桥县,我们便跟着商队一路下江南。路上,还需委屈秦姑娘,化名魏鸿,对外称自家妹子,一同去江南探亲。”
经吕郎中易容,秦罗敷已然抛头换面,易容之下仍可见几分当初风采,而眉眼刚烈果决,不似往昔杨柳依依。褪去绫罗华裳,拔下玉簪金钗,不施粉黛只着一身粗布短打,头发用布条扎成简单一束,却更显得明转出天然。束发的布条是麻黄送给秦罗敷,作为一份小小的友谊见证。
往日若铺锦列绣,雕缋满眼,如今便如初发芙蓉,清新可爱。
秦罗敷眉头紧皱,不安道:“尹大人他们到了昭京,朝廷真的能给他们一个公平吗?白日里我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宽慰,自己心里却也没谱。”
“昭京的雪与青云城的雪无甚差异,人想来也差不很多。此行前往昭京,谁能说得清结果如何呢?依我说,不如写下一封乞怜书,青云城的乡亲都签了字,让朝廷知道舆情如此。再送往尹攸他老师梁慎处,梁大儒总不会让自家弟子蒙冤。此法或可帮到尹攸和杨肃之。”
魏青拿起笔就要写,被庚午拦下,道:“你们写了,若是不成,朝廷追究起来终究会受牵连。而我一个方外之士,行踪不定,也算不得正周子民。就算不成,朝廷也治不了我的罪。这乞怜书,还是我来写。”
于是庚午提笔写下万民乞怜书。
第二日,庚午拿着乞怜书,带着麻黄绕着青云城转了一圈。得知这乞怜书或可帮到尹大人杨大人,众乡亲都按了手印。百姓不用思考朝廷的难处,无需体会朝廷的“深谋远虑”,只坚持最原始的善恶观,那就是好人不该蒙受牢狱之灾,恶人不该逍遥法外。如何金家黄家吸血几十载无人管,一朝倒台,为何朝廷却要来追究为民请命父母官。
万民乞怜书始成。
将麻黄送到家,庚午将修好的灯留给麻黄,揉了揉她的头,约定好日后会再来看她。麻黄抱着一堆小东西,兴高采烈的清点着。往昔她帮别人保存东西,如今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给她的,是属于她的小物件。东村阿婶送的果子和红头绳,西街阿伯送的木头雕的小狗,邻庄婆婆送的花布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给她的。
送完麻黄,庚午唤来木鸽,让它衔着乞怜书再次飞往昭京。
回城时,路过一野丘,上有一坟包。一女子素衣跪坐在坟前烧纸钱,还牵着一个小娃娃,约摸着三四岁大,小孩头上也带着白巾。虽是上坟,却无悲色。烧着几张纸钱,眼底道不明情绪。坟前一个石板充当祭台,上面摆着一壶清酒,几碟点心。庚午认出其中一碟糕点正是枣糖糕。
那女子,庚午有些面熟。在金楼里见过的。金山海就是让她和另一个女侍,引着自己去金鳞台。
原来如此。
怪道当时黄二在牢中突然自尽。不外乎金土是借那碟枣糖糕,用妻女敲打黄二。想来这女子在夜宴前,大概是被派到城中雅舍侍候,因此躲过了那场大火。
黄家没给黄二收尸,倒是她去衙门认了尸首,在城外立了个坟包。
坟前不立碑,止二三瓜果点心而已。
尹攸杨肃之被押到昭京。
南下的车队到了石桥县,因着连天的大雪耽搁了行程。本该今日直接启程,却因囚车过境,百姓都来送尹攸和杨肃之,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来自四方的车队本该发往四方,此时只好也来看看这万民空巷的热闹。
魏青魏鸿和庚午站在人群后,等着送别尹攸。
庚午看到吕郎中也来了,心下稀奇:他不是不愿见到杨肃之吗?却见吕郎中身旁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看向囚车来的方向,翘首以望。想来这就是吕郎中那位故人了。
少时,看得那囚车慢悠悠的来了。囚车本就缓慢,更何况路上雪化了变得泥泞,兼之挤满了人,只能艰难的缓慢行走。
葛苗带着一伙人,混在人群中,朝那京官扔烂菜叶子。据说本来是打算扔石头的,但多方商议后觉得若是将那狗官打死了,尹大人杨大人怕是会更加麻烦,于是烂菜叶子成了替补选项。
京官命令护送的兵卒把百姓驱散开,兵卒面上佯怒,呵斥着百姓,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