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肃之和尹攸下了狱,不日押送昭京。
庚午在府衙等了一日,未等到千秋。
上了灯,门口才出现人影。庚午看向来人,却是吕老头背着手从门的阴影中走出。庚午笑笑,回过头,提壶给吕郎中到了一盏茶。吕郎中坐下,接过茶杯,却不饮下。他看看庚午,笑道:“好徒孙,还得请你帮我个忙。”
“太师父但说无妨。”
吕郎中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帮我送封信,给杨肃之。”
庚午接过信,吕郎中反倒颇感不得劲,忍不住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给他送信?”
“太师父若是想说,自然会开口。何况太师父帮了我这么多,如今举手之劳我则能推辞?”
吕郎中笑笑,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娓娓道来:“故人相托,我自然不能拂了情意。但我又不想见他,实在是烦闷得很,只得来托小徒孙你了。”
翌日,尹攸那位走镖的友人到来。
他名魏青,身量颇高大壮实,满面颇有尘土色,便可知他这一路日夜兼程不曾懈怠了。到了青云城,他还没找店落脚,就要去找尹攸,扬言要同尹攸好好喝一场酒,去去浑身的疲惫之气。却得知尹攸下了狱。
吕郎中刚刚给秦罗敷易好容。魏青长长叹气,当下要和庚午秦罗敷一同去探监。
看守的兵士都是衙门本来的人,因此并未加以为难。他们只是沉默的打开牢门,托几人替他们给两位大人问句好。
尹攸身着囚衣,身量却依旧挺拔,像被厚雪覆盖住的一株松树。杨肃之面向墙壁坐着,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不成想如今见面,竟是此等地步。”魏青握住铁栏杆,痛心道:“奸人附势,直士抗言。兄弟你是大大的好人,定然能沉冤昭雪。”
“魏大哥,此番多谢,”尹攸笑笑,平静交代道:“秦姑娘,这位便是我那位朋友。我是不能亲自送你了,有他一路护送你前往江南,你且放心。”
秦罗敷摸摸脸,笑了笑:“大人说的,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庚午晃了晃铁栏杆,道:“大人若是想亲自送,我倒也有些办法。师叔他先回山上了,我可就不必束手束脚了。”
尹攸摇头笑道:“多谢。”
“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我只是想再看看,看看朝廷给我二人的结局。”
“如果是坏结局呢?”
“……此生看来是无望了,那便来生继续努力吧。”
“原来大人也信轮回转世之说?我还以为大人不信天不信地。”
“若是没有来世,那便只好托后来人替我看看。”尹攸轻松笑笑。
魏青颇为愤慨,走来走去,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解解心中的不平之气。
“说起来,还有一事要麻烦魏大哥。朝廷来宣旨的那人,我将有关青云城一应底细的文书交给了他,可他并不十分在乎。好在我先前另抄了一副本,就藏在我屋中床垫下。待到魏大哥送完秦姑娘,还请大哥将那抄本送到江南栖霞渡,我堂叔家中。”
“尹大人是要藏之名山,传之其人?”
“朝廷如何处置青云城这些事,我不可知。但终究要留一份清白在人间。”
庚午不置可否。想到吕郎中的那封信,她从怀里掏出,对着杨肃之的背影摇了摇。
“那边那位向隅的大人,这儿有你的一封信。”
杨肃之不听不闻。
“是吕郎中托我转送的。”
杨肃之身影微微一动,但还是没回过头。
尹攸替他接下。
“公道自在人心,两位大人所做的,我们都知晓。牢门外的兵卒,托我们给两位大人问好,城内城外的百姓,也都托我们看看两位大人的情况。说是要去昭京,大人且请放心,天恩浩荡,定不会凉了万民之心。”秦罗敷宽慰道,这话主要还是对杨肃之所说。
二人离去后,尹攸将那封信递给杨肃之。
杨肃之拆开信封,打开信纸。
吾儿肃之亲启:
儿去青云城后,我总梦到你父。梦里,见你父温酒作诗一如往昔,言及往事,只道无悔。醒来后,始觉空寂。你走后,此地冬天愈发冷了。吾儿且知,水落而石出,云拨而见日。待雪停,待风止,是吾儿归时。我有新酿,当与吾儿共尝。
信封中又夹着一张纸,笔迹大不同。其上笔迹狂乱,勉强可辨认:
你娘挂念你,想亲自来见你,又不肯让人告诉你。她待在石桥县客栈,待你囚车路过那处时,记得多往人群远处瞧瞧。别让她失望。
杨肃之收起信,贴着心口放好。
昭京来的官对青云城这些事是一头乱麻,索性全部扔给白司荇。白司荇忙得焦头烂额,心中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