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大开着,那场雪还在下。
丁九他们押着黄三回来了,还抬回一箱文书,说是尹大人查抄的地契。他知道,尹攸这是托他看着人证和物证。他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文契,拿起一张心不在焉的看了看。
文书是死的,却能让活人也变成死物。
尹攸又带人去了金楼。他不能去,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不能去。
但他不会拦着尹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做惯了这种事,如今不过故技重施。他只是坐在案几后,等着朝廷的回信。
尹攸送去的那封陈情奏表,结果如何?
他并非不看好尹攸的奏表,而是怀疑朝廷那些人是否真的能公正的定夺。从他爹的前车之鉴来看……杨肃之嗤笑一声,摇摇头,将文书放回箱中。
杨肃之已分不清,他是在三番五次劝阻尹攸,还是在劝阻当年的他爹,亦或者,那些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不要走他爹的老路。杨母的劝导之语又重现耳边。
可是娘,爹真的做错了吗?做错的人真的是爹吗?
杨肃之叹口气,看向院中大雪。
真正主导的从来不是那一片一朵的雪花,是天。雷霆雨露皆是天威。
佞人立朝,贤人在野。
官场浮沉这些年,他也累了,倦了。
青云城那千千万万百姓的眼睛,透过那些地契在看着他。他并非不动心,只是不敢去看。劝阻尹攸的那些话,最终连他自己也烦恶了,他厌恶自己言不由衷说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令人作呕。
若是朝廷降恩,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追责下来……他看着那摇晃的烛火。
生也好,死也罢,后果他一人来承担,尹攸且大胆去做他想做的事。
一声凄厉的啼鸣划破缄默的夜。
回信来了。
他蹭的起身,木鸽张着翅膀滑翔而入,稳稳停在杨肃之胳膊上。爪子锐利,将官袍上的丝线勾散几缕。
杨肃之解下信筒,展开那张纸条:
金黄二家,罄竹难书,上大怒,命速抄家。诏书稍后抵达。
上面盖着公章。
杨肃之收好诏书,压在惊堂木下。
一批人跟着尹攸走了,剩下那些人并未回宿舍,而是耷拉着脑袋留在院子里。他们知道尹大人要带着那些兄弟去做件大事,但他们不敢去。为了那个编制,为了那点碎银子。但心里窝囊的难受,便停在院子中,看着漫天风雪,等着尹大人的消息。
一声鸽啼划破长空,飞入杨大人房中。于是他们纷纷凑到门口看,根据杨大人的表情来推断回信的内容。
杨肃之看着那一个个沾着风雪的殷切的面容,起身,沉声吩咐道:
“留下六人守门。其余的人,列队,金楼。”
庚午解决一路上的守卫后,便守在金楼门口,等着众人出来。
去了蚌房救出亲眷,又去隔壁花房救出还未化为长生草的乡亲。一番波折后,人们互相搀扶着,相继走出金楼。人已经出来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未见到田老头的身影。
时间已经很长了,不应该……庚午正打算进金楼再去看看明细,就看着田老头牵着田穗娘的手出来了。
庚午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远去。还是不要上前打扰了。
还未待她回过头,便听得众人惊呼。
“起火了!”
“金楼着火了!”
杨肃之带兵赶到,却只看见燃烧的金楼。
“这是……”杨肃之微微愣住,很快的他清醒过来,让士兵维持住秩序。
金楼被烧了。这却出乎意料。
但眼下没空去想这许多,金楼不多时便会倒塌,还是先将百姓安顿好才是。
尹攸这时也率兵赶到。
金楼起火了?这倒不碍事。
就算缉拿住金家众人,押进大牢里,焉知不会又有各种七零八碎的事,让恶人逃脱法外。葬身在火海中倒也算死得其所,死的利索。
只是四顾一圈,没发现秦罗敷的身影,他便要冲进火中。
杨肃之拽回他,呵斥道:“又疯了吗?进去做什么?”
“秦娘子,她还在楼里。我答应了要送她去江南。”
“火势这么大,进去只能送死。”
尹攸简短道:“火刚起,凭那升降梯,来回一趟完全可以。”
说着他又要冲进金楼中,庚午将他拽住。
“你的前提是一切按部就班。若是有个突发情况,耽搁了时间,你二人都只能葬身火海。别说江南,城南也见不到。”
“可我总得去做。若有意外,后续之事还是要麻烦你们。”
庚午一个手刃将尹攸劈晕。
“那些麻烦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