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金楼
    分道扬镳后,田老头一行人在城中摸索着路。

    不熟悉城内地形,兼之又有官兵不停歇的巡逻搜捕,此行磕磕绊绊,举步维艰。躲在巷子中,田老头看着金楼犯愁。明明就近在眼前,为何就是到不了呢。

    正准备再出去看看路,一人却蓦然挡住巷口。众人登时握紧拳头,十分戒备,横眉立目盯着来人。

    “是我。”庚午出声。

    田老头听出是庚午的声音。他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挥挥手,示意众人放松下来。

    “赤手空拳,你们就打算闯金楼?”庚午堵住巷子口,倚着墙问道。

    “我们能拼上命。”有人愤愤道。

    “固然拼上了性命,而人没能救出来,岂不是徒劳无功?”庚午不再废话,直接提出合作:“我可以帮你们进入金楼,但你们必须听我指挥,不可打草惊蛇。”

    众人戒备之心不减。田老头踟蹰着。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不自主的转着,他在思考。他知道庚午或许是善心,但赌不起。倘若出了差池,不单自家穗儿救不出来,还会连累其他人。

    气氛一时僵住。

    看来必须先证明自己的立场。庚午掏掏口袋。还好,田穗娘的棉布兔儿还在里面。回来后忘了把它给葛苗,倒是正好用在此处。庚午拿出棉布兔子,递给田老头。

    “我们是一路人。我在金楼见到了他们。青云城布下了术阵,你们硬闯,是没办法闯进金楼的。”

    田老头紧紧握住那一团有些褪色的棉布,黑枯皴裂的手指试探着抚摸娃娃的形状。小小的棉布娃娃,咧着嘴,眼睛鼓鼓,再往上摸,两只耳朵耷拉下来,耳朵尖还残留着一根线头,打着个结。料子粗糙,被人用细细的针脚悉心缝好,塞上棉花。在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被人珍抚,某些地方的布料显著的变薄了,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可以触碰到内里原本绒绒的此时有些发硬的棉花。

    是穗儿的娃娃。

    当时冬日,大寒。屋里火盆燃着柴,木头燃烧声噼啪。葛苗捆着冬日要用的木柴,穗儿盘腿坐在床上,刚刚缝好给田老头裁的新棉衣。穗儿嫌碎布头丢了太可惜,于是缝缝补补,一个布做的兔子就缝好了。那时田老头的眼神还好,还没哭瞎。他看得见那只兔子花花绿绿,穗儿捧着它笑得眉眼弯弯;他看得见葛苗刚劈完柴火,额角还淌着几滴汗,被火光照得融融的,亮晶晶;他看得见那只小黑狗玩火,尾巴被火盆烧焦,黑色的狗尾巴尖上几根棕褐色的烧焦的毛,小狗呜呜咽咽用头蹭着穗儿,撒娇讨好;他看得见灯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映出窗纸外挂着的雪花;他看得见他的小家,看得见小家中他的几位小小的家人。他以为家会永远这样,会一直到他寿终正寝被放进木棺材抬进黄土丘。

    这是他的小家小幸福。

    虽然褪了色,好在田老头早早地瞎了眼,因此在他记忆中依旧是鲜艳的色彩。

    只是偌大的青云城容不下这小小的一家人。

    它容不下许多人,许多的小家。

    真是促狭。

    于是事已至此。于是此刻又是大雪天,他不在暖屋中,而是在灌风的冰冷的街巷。身上还穿着穗儿给他缝的棉衣,已经很旧。穗儿先前缝下的针脚已经很脆弱,田老头的棉衣崩开了几个口,葛苗抽了空给他缝好。葛苗拿得起锄地的犁耙,是做农活的好手。都是铁家伙,他想。待他拿起穗娘的针,学着穗娘的模样穿针引线,却只能勉强将两块布歪歪扭扭拼到一块,针脚粗劣的见者落泪。葛苗为了找穗儿,现在在官府的监牢里。穗儿,他还不知道穗儿在哪里,但他已经知道怎么去找他的穗儿,怎么带他的穗儿回家。

    等到一切解决,等到尘埃落定,他会带着穗儿、带着葛苗回家,回到那个小小的家。

    诚然,那个小家离了穗儿,显得破败不堪。瓦碎了,墙开裂了,地也灰扑扑的了。等到穗儿回去了,一切会重新好起来的。他会和葛苗把屋子修葺好,把院子里倒了的杨树扶正,把家具擦得晶晶亮。再给小黑狗的坟丘添上一培土,穗儿回来了,也得知会它一声。

    他们的小家会重新的建起来。

    众人的小家会同样的建起来。一个一个的小家汇聚成村落,一个一个的村落就凑成了这青云城的一万多户人家,凑成一个崭新的青云城。

    尹攸带着兵卒到了黄家。

    黄家两个家仆守着门,见有人来,上来便拦住。官兵制住二门仆,尹攸领着兵直接进了门。

    黄家也在办宴席。固然没有金家那般的讲究那般的排场,但作为青云城第二富,该有的体面也不可或缺。婢女仆役捧着盘子碟子杯子往来如梭,见到官兵身披重甲皇皇然进了府中都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制掣住。

    “黄三在哪?”

    仆役领着路,带众人找到黄三。

    进了垂花门,黄三坐在院中饮酒,醉醺醺的倒在桌子上。

    尹攸点点头示意,左右二官兵即刻上前将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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