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表
    “尺素巷走水了。”杨肃之简短答道。

    庚午向他身后看去,几个兵曹押着白日里出现在公堂上的那些庄稼人,剩下的兵曹在打水救火。

    火舌吞吐着,映红了半边天。两边的马头墙高高,兼之兵曹救火得当,尚未殃及到左邻右舍。但中间着火的屋舍便十分不幸了。赤焰之中,平日里白墙黑瓦不见,只闻得木头焦味一阵又一阵。房梁已经坍塌,火星在雪花间飘动,雪花融化作水珠,滴滴答答,于这火势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是……于娘子家!”

    麻黄认出那屋子,登时便要冲过去。庚午手掌一起一落,麻黄昏过去,被庚午抱起。

    “失火原因是?”尹攸问道。

    “曹九失踪,蒙道长提醒,我来尺素巷寻人。正要搜到这间屋,隔壁于娘子突然推开窗户,拿东西向外砸人。当时只当她是疯病犯了,便没理会,她也再有动静。可不一会就闻到焦味,想来是她点燃了屋里那些布匹。火势窜得太快,已经没办法进去救人了。”杨肃之指向被押住的那几人,又道:“这几个人因为起了火,自己跑出来了,还有几个趁乱跑掉了。青云城已经戒严,他们逃不出去。”

    尹攸握拳道:“他们……果然是白日里公堂上那些人。肃之兄,黄家金家……”

    杨肃之打断尹攸的话:“那些话不必再说。我押着这些人回衙门提审,你在此处看着他们救火。”

    “肃之兄……”尹攸看着杨肃之的背影缓缓远去,逐渐被风雪遮盖。

    雪地上只余一串长长的脚印。

    火终于被扑灭,雪越下越大。

    众人回到青云府衙。

    杨肃之见众人已归,于房中静候久矣,而不见尹攸。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于是招来白司荇。

    “尹攸何处?”

    “大人,尹大人回来后便回了屋子。”

    “没说什么?”

    白司荇摇摇头。

    “……”

    杨肃之又想起他父亲,屡次上奏无果后,似乎平静下来不再执着。但杨肃之从他父亲的覆辙得知,受挫后的沉默意味着即将更猛烈的爆发。杨肃之长叹一口气,复道:“你去看看,我不放心他。”

    白司荇得令而去。

    庚午麻黄二人将金楼内所见所得向尹攸一一道来。

    尹攸听完,只觉青云城的天罗地网,再次将自己紧紧束缚住。

    兖州的大官儿们与金楼沆瀣一气,上诉无门。青云城的一万六千二百三十五户人家积怨已久,向来与府衙离心,孤军难起。

    而时不我待,秦娘子说,明日夜宴后,金家就会前往昭京。

    而本就难得解决的事情,会更加云遮雾掩。到那时,青云城的桩桩件件,只会慢慢被遗忘,成为众多卷宗中不起眼的一件悬案,直至化作齑粉。

    上不见日月高悬耀我河山,下不得众人齐心协作之法。

    束手待毙否?

    唯破釜沉舟。

    尹攸拍案而起。

    “那便上陈情奏表,直抵昭京御前。青云城沉疴久矣,积重难返。事已至此,非外力不可破局。我当以书报昭京,其间腌臜事,一应见于日下。”

    屋门似被冬风吹得有些响声。

    只是陈情奏表易写,而送难得。更何况数日之内便需抵达昭京。莫说良马无寻处,便是有千里马在此处,其一是时间紧迫,其二是阻挠者众多,就算能送出青云城,能送到昭京,又真的能到御前,递到陛下手中吗?

    “那还真是巧得很。”庚午觉得青云城仿佛在专门等着自己,不然怎么事事都凑巧,都正好缺个自己来完成关键一步。

    庚午素日在太虚山上,闲来无事时,便偶尔提起一木块,刻刀旋转几下,雕刻出一禽鸟或猫狗之物,刻刀放下,而木块化为活物。不过木造之物,并非真的生灵,几日之后便寿终正寝,重新化为木块。自己屋里多得放不下,庚午便顺手放到雁师姑屋里。横竖木头只来得及叨扰师姑三四日,恰在师姑新鲜劲上,不至于日久生厌。

    “你只管写就是,奏表写出来我自有办法给你送到。”

    庚午寻得木块刻刀。不多时,一只木鸽便扑扇着翅膀停在砚台前,歪着头看着众人,咕咕几声。

    “木鸽至昭京,倘无耽搁,一日之间可往返。”

    “最迟何时可归?”

    “明日申时。”

    “足够了。”

    尹攸铺纸研墨。

    一旁榻上的麻黄,自尺素巷被庚午点穴后便昏睡过去。此时醒来,茫茫然环顾四周,尺素巷不见,火也不见。只看向尹攸庚午,握紧衣襟,想开口却最终沉默,面色郁郁。

    庚午知道麻黄在想何事,于是牵起庚午的手,带她出门。

    院中一串脚印长长,屋门口直抵院门。

    雪下得很大。

    杨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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