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攸接过并不吃。
红色晶莹的冻上铺着一层糯米粉,像是雪也落在这梅子冻上。
冬日天黑得早。
秦罗敷看着外间飘进来的雪,问道:“大人,昭京的雪,也像青云城这般吗?”
“天下的雪大抵都是一样,因着你心中投射的感情,才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
“原来一样吗……”秦罗敷不再接话,而是继续弹琴。
几声琴弦响,和着风雪吹竹林声。
“你心中忧愁,琴声也凝涩。”
“我不忧愁。”
“你手在发抖。”
秦罗敷不再拨弦。
“风大,雪大,今夜冷得很。”
握着手中的血字帕,尹攸觉得是时候开口了。
秦罗敷却捧起一杯酒,坐到尹攸身边。将酒递过来,秦罗敷笑道:“大人,江南的槐花果脯酒,不醉人的。”
尹攸摆手谢绝。
金山海应该给他下了醉骨散,怎么还没发作呢。
秦罗敷歪歪头,发丝从鬓间跌落几缕,她半倚着尹攸,笑道:“大人既然来此处,又何必如此心如止水呢?”
尹攸闭上眼,侧过头道:“我来此处不为风月。”
秦罗敷抬手按住尹攸的唇,轻笑道:“按我们长盛楼的规矩,风月过后才许谈论其他。大人,今夜冷的很。”
“蚌女那些事,你知道的吧。”尹攸索性直接问道。
蚌女珠胎长生草……秦罗敷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对方是什么立场……
将帕子扔下,她冷声道:“什么蚌女?大人来问我做什么?我不知道。”
“血字帕,你总该知道。”尹攸从袖中掏出那块帕子,闭着眼递过去。
血字帕……
秦罗敷接过帕子,摩挲着上面那一个个的名字。
自己只是隐隐约约听金山海说过几次那些生意,但她从未亲自看见过。
蚌女,珠胎,长生草。
那天麻黄误打误撞进了自己的屋子,自己一时好奇,跟着她去了蚌室,见到那些……蚌女。
是同情,是害怕,是畏惧。
那些女子被关在蚌室中不见天日,金楼用锦衣玉食供养着她们,供养着她们腹中的珠胎。
只待一日剖腹取珠。
自己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麻黄顺着绸带滑到另一间屋子,那养着长生草的屋子。
她没敢跟着麻黄进去,只是从门外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
胃底的翻涌。
眼前发黑。
她失了力气,缓缓跪在地上,一阵干呕。
人而不人。
像是货物般的,被陈列在展台上。
莺儿……
莺儿也是这般吗……
那双眼睛,潋滟的眼睛。
秦罗敷紧紧闭上眼,可那双眼睛却挥之不去。
她在这眼睛的注视下无可遁形。
秦罗敷捂住嘴,狠狠咬住手,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扶住墙,缓缓起身,想让自己离开那屋子,踉跄的走出几步又跌倒。
最后麻黄带着她回到蚌室。
看着那群女子的哀求的、绝望的、痛苦的眼睛,她又想起了莺儿。
莺儿也跪在了人群中,求着自己。
救救她。
救救她们。
救救自己。
救救我。
将消息传出去。
让麻黄将消息传出去。
这消息会对金家,对金山海造成什么后果?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她来不及去考虑。她不想去考虑。她没办法去考虑。
那太远了,太缥缈了,尚可存有侥幸心理。
而眼前的苦难是触手可及的。
眼前的痛苦是无处可躲的。
金楼太大了,太华美了,处处笙箫歌舞。
被那升平的图景迷乱了双眼,事到如今她才发现金楼地下埋葬的那些不堪。
原来金楼是用骨头搭建成的。
原来最珍贵的木料是骨肉。
没有纸,她从衣摆上撕下来这块布;没有笔,那些女子将手中咬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
于是有了这血字帕。
血字帕从她手中传出,又回到她手中。
望着手中这块帕子,秦罗敷颤声道:“大人何必牵扯进来呢?”
“我们如今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