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之事,秦姑娘既然知道,还请将哪些信息告诉我。”
秦罗敷有些畏惧了。
这世道太大,太重了。
她一个小女子怎么承担得起。
秦罗敷勉强笑道:“大人糊涂了吧,我也是金楼之人,为何要帮着别人反对自家人呢?”
“秦姑娘,当真忍心吗?”
没有罗列条件作为交换,因为秦罗敷本就是金玉堆砌出来的人,什么都不缺。他便只能赌,赌秦罗敷的良心,赌她会出手相助。这法子有些无赖,但如今情急之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当然若是秦罗敷一直不肯开口,他自然也留有后手。庚午给了他一张吐真咒,如果双方僵持不下,他便只好先礼后兵。
缄默。
尹攸正想从袖子中抽出那张符咒,秦罗敷却突然出声。
“我帮大人,那大人能给我什么好处呢?大人总不能让我白帮忙。”
尹攸摇摇头道:“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只怕姑娘想要的我也给不起。”
“事情结束后,大人要将我送到江南。”秦罗敷不再拐弯抹角。
“去江南?”
尹攸微微侧头,不知对方这是何意。但既然对方肯帮忙,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他爽快应下。
“我答应你。”
“……大人可想清楚了。金家势大,这一路定然艰险。大人不要为了让我帮忙,就不管不顾急匆匆应下。”
“我既然许下承诺,自然会为你做到。我有一朋友走镖,他武艺高强,先前天禄阁失而复得的三箱文书就是他从北朔一路护送昭京的。又有友人通术法,可为姑娘易容,改换身份。事情解决后,我们可将姑娘一路护送到江南。在江南,为姑娘寻一个新身份,在当地落了户,姑娘便是完全的自由人了。”
“……嗯。”秦罗敷考虑道。
她不要听金山海的话,去昭京去侍奉那位传言中冷心冷肺的贵人。
她要回江南。不是因为她记忆中的故乡是江南。既然她亲生父母已经卖了她,她便不必再将他们视作爹娘。她想去江南,是因为那些诗。昭京天禄阁重修,南方士子纷纷北上昭京求学,将那些诗也带了来。她喜欢那些温润的诗句,诗句中描绘的江南,那烟雨迷蒙的梦境,那缠绵悱恻的柔情,让她触动。她将那些诗翻来覆去的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拂过墨字,她以为自己短暂的到了江南。
她在心里无数次的嘲笑自己:只凭几个字,她就天真的想要去江南吗?会写字的最会骗人了,嘴上说的好听,把那江南描绘的仙境似的地方,实地见到了焉知不会失望呢。
江南不是仙境,那南方士子为了迎合她,大谈江南好风光,她噙着笑灌了士子一杯酒,强制他闭上嘴。她不要听这些夸夸而谈,她就是被身处江南的父母卖给人牙子,几经辗转来到金楼的。人间哪里会有仙境呢。
但她还是本能的向往着江南。夜深人静之时,她披上衣裳倚着窗儿坐下。闭上眼,她仿佛嗅到了那水乡的水汽,睁开眼,只有干冷的月光。她徒劳的伸出手,月光是抓不到的。江南和月亮,谁离她离得更远呢?抬起头就能望见明月,可是却触碰不到,江南同样的触碰不得,但她连望一眼都做不到。
她厌恶金楼的一切,厌恶处在金楼中的自己。金玉包裹不住人们原本的黑心肝,熏香也挡不住人们身上的酒肉气味。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她对许多人说过她想去江南。大多数人开始夸口,说自己曾经在江南怎么怎么样,那里的景有多美人有多好。这些人中只有金山海答应了她,全部事情实现之后,他会陪着自己去江南。但他总是一拖再拖,他总是想要更多的富贵更多的权势,强迫自己成为他谋取更多利益的工具。她恨金山海,却不敢说自己不爱金山海。爱恨交织下,她就这样帮着金山海一次又一次的沉沦堕落。
但她终究厌倦了,她累了,不想再等了。金山海如今又要将自己送到昭京,去侍奉那位贵人。她终于的烦恶了。
莺儿只是因为眼睛生的好看,就被那金钿挖去了眼睛,换到了她自己身上。她护不住自己的身边人,连莺儿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见到蚌女珠胎长生草的真相,她数年来强撑的冷静彻底崩溃了。
她恨金楼,恨金山海。
金家不是好东西,他们是茹毛饮血的豺狼,是敲骨食髓的恶鬼。
金山海不爱自己,他只是将自己当做实现利益的工具。
金山海不能给她的,她便自己去拿。
江南。
她要去江南。
不要再困在这污浊的泥淖中。
“我答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