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敷手持一盏花灯,一时迷失了方向。四周都是言笑晏晏的才子佳人,她漫无目的的逛着,走着。
衣角被扯住,秦罗敷回头望去,一片鹅黄的衣角隐入人群。
烟花炸起,她向烟花升起的方向寻去。
走出人群,行至莲华湖畔。
一池春水化作那人潋滟的眸子,她对着秦罗敷笑,一如旧时。
秦罗敷惊喜之下有些惶恐,她试探的伸出手,尝试唤了一声。
“莺儿?”
水光染上血色。
秦罗敷梦中惊醒。
看看那乌木镶金的落地自鸣表,已经卯时一刻了。
金山海察觉怀中人的异样,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
“做噩梦了?”
“没,”秦罗敷摇摇头,掩饰道:“想起来锦阁那几匹云锦绡还没交给绣娘,过几日就到钿姐儿的生辰,那花纹我也还没给绣娘说清楚。这两天忙昏了头,梦里也一直惦念着这事。”
金山海不悦地摇头道:“至于金钿,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让绣娘加班加点做出来就是了。对金钿你不必再这般小心翼翼。金江已经是个废人,他女儿更是个蠢人。”
想起金土昨夜汇报的,金钿想将尹攸绑回去,非但不成,还将一顶轿子落下了。若不是南国贵人身边的冷大人出手,只怕连家仆都要被尹攸逮了去。
金山海气得头疼,秦罗敷替他揉穴。金山海骂道:“那个蠢货,眼皮子浅就罢了,手段还粗劣。整日里只会给人添麻烦。黄家那两头蠢驴,只会跟着她胡闹。那些把柄我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这几日绝对不能出岔子。”
“听说黄二下了狱,万一他狗急跳墙说出些什么……”
金山海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金土已经处理好了,死人的嘴是最严的。老头儿也就在青云城还能耍耍他往日的威风。等拿到家主的大印,便该让他这些年吃下去的好处一一吐出来,之后我们就去昭京。”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金山海说这些话,但今日,这些话在她听来格外心惊。金家向来是这样的,将别人性命作为垫脚石。为何今日她才仿佛刚刚发现呢?
是因为梦到了莺儿吗?还是亲眼见到那些蚌女后,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那不是恻隐之心,秦罗敷否定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仁慈,你和她们本质上是一类人,这种感觉叫做恐惧,叫做害怕。
你在骗他,你也在骗自己。你说你爱金山海,其实你是怕他。
秦罗敷也在赌,赌金山海心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秦罗敷不断试探,对此金山海只是一笑了之,当做小女儿家拈酸吃醋的把戏。
秦罗敷坚信金山海是爱自己的,所以她敢恃宠而骄再三的试探金山海,而她又害怕其实自己也只是金楼那些女子之一,所以又用儿女柔情哄着金山海,紧紧抓住他不肯松开。
金山海的话又在耳畔炸起:“过几日,我们就去昭京。”
“昭京……”北上昭京,离江南越来越远了呢。
“我们帮贵人重返昭京,他许我们在昭京的权势。昭京事毕后,我们就去江南。”金山海抚着怀中秦罗敷的头发。
“你总是这样说,可说了这些年,到现在都没陪我去江南。”
“你总是这样心急,可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
“再等下去,等到我年纪大了,容貌老了,又该怎么办?”言不由衷的话语。她所忧心的不是这个,而她心忧之事无可诉说。
秦罗敷推开金山海,起身坐到镜子前梳理头发。梳子上的玳瑁在她指间发着光。
“便是你成了皑皑老妇,我也会养着你,怕什么。”
“你只是说得好听。真到了那日,只怕金郎早将我抛之脑后了。”
看着镜子中那明亮的眼睛,她抚着脸,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年轻美貌。可很快的,她再次想起莺儿。莺儿也是美的,也是年青的,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却在另一个人脸上。
发间一根白发提醒着她年华易逝红颜易老。
零乱残红朱颜老,朝去暮故多少春。
秦罗敷厌恶地揪下那根白发揉成一团。
她冷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最后都要两头散,金郎不必再哄我了。”
金山海整理着衣衫,听到此言,笑道:
“那你我先前算什么?”
秦罗敷对着铜镜调整着发簪的位置。
“陪金郎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金山海嗤笑道:“若是戏假情真,该当如何?”
“那便只好提前散场了吧。”
金山海攥住秦罗敷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阴沉着脸盯着她。
“金郎为了达到目的从来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不是吗?”秦罗敷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