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庚午打断道:“我在阁下脑门上钉了块银子,阁下打算如何处置?”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黄三没料到庚午突然插话,还将罪行往自己头上揽。他一时怔然,勉强笑道:“姑娘侠肝义胆,如今我浪子回头,感谢姑娘还来不及,又怎敢提什么,‘处置’呢?”
庚午看着那深入几分的银块,不再说话。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只是还少些什么。
尹攸若有所思,将账簿合上放置一边。
白司荇忙备好纸笔,等着尹攸开口。
“黄懿坤,兖州青云城人。身为官商,受朝廷托付,本应感恩图报,却趁灾打劫,贪污数千两之巨。《大周律令·仓库》:‘赃至五千两者,斩。’”
“为掩饰其滔天罪行,黄懿坤以重金贿赂前通判钱佑士,共计贰仟叁佰两整。《大周律令·受赃》:‘凡是诸人有事,以财行求官吏,预得枉法者,计所与财,坐赃论。与者,减受财人罪五等,官吏受财者,计赃科断。’”
“家仆黄钵、黄盂等,受主指使,殴无辜百姓致命,为从犯。《大周律令·人命》:‘下手致命者,绞;余人杖壹佰,流叁仟里。’”
“李二及无辜民众,情实可悯,所抄没黄二家产,除充公外,拨出侵盗拨款五百两,给付其家属,以为抚恤。黄懿坤,罪不容诛;殴毙人命,灭绝天理;贿赂公行,蠹害纲纪。所畜恶仆,助纣为虐。桩桩件件,罄竹难书。钱佑士现已离职,其所作所为,本官自当上报朝廷御史台,必将严惩不贷。”
“黄懿坤本人及所畜恶仆……”
众人怀着各自心思等着最后的结果。
尹攸却只道:“暂且收押。”
黄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黄二只是暂且收押。他有些后怕的看了黄二一眼,正好对上黄二阴狠的目光。他不由得浑身一激灵。
“这黄二恶贯满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怎么只是收押?!”庄稼人中一个红脸皮率先不服气。
尹攸并不回答,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那本账簿,陷入沉思。
兵曹将黄二押送到监牢里。
众庄稼人,愿意接受黄家补偿的,跟着黄三一行人走了。杨肃之拍了拍一个兵曹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过去。
粗眉毛、红脸皮等人,尚且留在衙门里。
尹攸接过白司荇记录的案宗,一遍遍读着。蓦然,他抬起头,对余下众人道:“李二现在便可释放了,你们一同回去吧。”
“大人,还有葛……”红脸皮还想说话,却被李二拉住。李二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红脸皮不解,被李二扯着袖子拽着,与粗眉毛一行人一起走了。杨肃之另派两个兵曹送他们出城。
金土捋捋衣服,走上前来。
“杨大人,尹大人,二位大人夙兴夜寐,是青云城百姓之福气。家主素来仰慕两位大人廉明仁德,更感佩二位于灾变之中宵衣旰食。闻此变故,家主深为焦灼,特让小人来禀告。明日在金楼备下清茶几盏,恭请二位大人移步,商量客栈重建之事。因此特地让我前来再次递上拜帖,烦请二位大人拨冗片刻,千万赏光。”
金土递上拜帖,杨肃之和尹攸却都不接。
金土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架势。
白司荇看看二人都没有动作,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只好他来接下。
金土弯腰递上,笑着拱手离去了。
黄二盘腿坐在有些阴湿的牢房地面上,闭着眼睛似在冥想。
牢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二并不睁眼。只听脚步他也认得出来这是他那好弟弟。脚步快且不稳,一步三晃荡,好似赶着去。他懒得睁眼去看。
看着素日里的谈笑风生雷厉风行的二哥如今这般狼狈,黄三心中有些残忍的快感。
“二哥。”他最后再唤他一声哥。黄三站在黄二面前,似有不忍的,舍下几句话:“兄长,要怨就怨钿姐儿,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黄二阴沉着脸不说话,淬了毒的怨恨目光停在黄三脸上。
他这蠢弟弟当然没这脑筋。他知道他是被金家当做弃子了,黄家顺势将他推了出去。
定是金楼里的那件事掩盖不住了,金家将自己推出去平民愤。尹攸和杨肃之乐得案件早些解决,金家也要攀附青云城新的权势,有自己当做替罪羊自然最好。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