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杨肃之一路上设想过许多情景,想着自己该怎么处理才能安稳住各方。

    进了衙门,听到吵嚷之声,杨肃之心下一紧,心想这倔驴又整出来什么幺蛾子。这般性子,如何能在青云城长久待下去?

    他快步进了公堂。虽一路上早有了心理准备,公堂内的情景却依旧出乎意料。

    ……

    ?

    黄三脸上一个巴掌印,手拿账簿站在堂前义正言辞;黄二被家仆拦住,横眉立目瞪着黄三。黄盅畏畏缩缩躲在角落不敢再说话。一个十几岁女子抱着剑好整以暇,身后一蓝衣中年男子闭着眼睛不看不问作壁上观。一众庄稼人抱着膀子看戏,一老妇人站在人群外,抱着的那匹白布一直拖到地上。

    便是暂留青云城的戏班子,也没排过这般复杂的戏码。

    他看向堂上。

    尹攸正蹙眉认真听着黄三的证供,白司荇在侧旁笔耕不辍。

    于是杨肃之不再打扰,站在一侧,旁听着黄三说的话。

    黄三手中拿着一本账簿,一页页翻着。

    “承熹二十二年四月,与柳岸庄李大争城南果园,派家仆围殴李大致死,贿赂当时通判钱佑士二百两了事……”

    “承熹二十三年春,钱大人离职,送礼七百两……”

    “承熹二十五年末……”

    “玄圭元年冬,承包兴禾集客栈修建一事,州拨款白银一千两整,实际修建花费……木料七十两,工钱五两,未支。”

    “黄懿坤接手黄家后,所来往的账目都在其中了。大人请看。”

    黄三恭敬呈上账簿。

    白司荇下去接过账簿,看见杨肃之站在一侧,正要说话,杨肃之摆摆手示意不必声张。尹攸拿起账簿,一页页翻着。

    一时间公堂寂静无声,只听得账簿翻动的纸张声。

    黄二死死瞪着黄三,眼珠中红血丝清晰。他咬牙切齿道:“你阴我?”

    黄三目光闪躲,勉强镇静道:“兄长,你自己犯了糊涂。先前你不肯将账簿给家里看,我们只当你有分寸,结果你贪得无厌,酿成这般大祸。不错,我是你亲弟弟,可你如此欲壑难填,乃至出了人命官司,黄家只好大义灭亲。父亲任职青云城期间治理有方,爱抚百姓,如今被你这不孝子气得气血攻心,昏倒过去。”

    粗眉毛上前一步,道:“老爷,被黄二害死的李大亲弟弟,如今就关押在监牢里。”

    “传。”尹攸示意。

    李二双手铐着铁铐,有些懵懂的被带上来了。他衣着潦草得很,但看面色,似乎未被用刑。

    “李二,柳岸庄人士,年五十七。承熹二十二年,黄懿坤为了强占你家果园,指挥恶仆,将你兄长李大……生生打死,确有此事?”

    李二叩倒,哭道:“千真万确!那打死我兄长的家丁,就在那黄二爷旁边站着呢。我给我哥发丧时,那黄家人还派了一伙破皮无赖在葬礼上撒泼耍坏,头七时候又来闹。报了官,当时的钱老爷根本不管,还将我家二叔打了回来。这件事,柳岸庄的乡亲都能作证。大人求您千万做主。”

    李二指着黄二痛骂。其间诸多用词不便转述,故暂且不表。

    黄三顺势跪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下,高呼青天:“大人您公正裁决,我们黄家出了此等败类,实在是令族人蒙羞。我本无颜面再立足于此处,但不可让兄长玷污了黄家的门楣!”他从黄盘手里接过族谱,拿笔将黄二的名字一笔勾去。

    粗眉毛一行人沉默地看着这情景。粗眉毛眼珠从黄二脸上转到黄三脸上,又转回黄二脸上,一时拿不准这是什么戏码。

    黄三起身,手握族谱向众人展示一圈。他义正言辞道:“父亲昏过去之前,特意交代我,代理他做这些事。今日,便将此人逐出黄家。”

    黄二气笑,他颤着手指着黄三,猛地吐出一口血。黄二接过黄钵递过来的手帕,却并未擦拭。他阴毒的看了黄三一眼,笑骂一句,高声道:“我也有事要……”

    “尹大人。”人未至话先到,众人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人身着棕色布袍,步幅大而稳,很快的近前了。来人低眉顺目,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但未蓄须,下巴刮得很干净,尚能看见冒青的胡茬。那人一直走到堂下,对杨肃之、尹攸依次拱手行了个礼。

    来人对尹攸道:“尹大人,草民金土。我家家主听得兴禾集棚子塌了,格外关切,特地让我来看看情况。若有需要的地方,请大人千万开口。我金家虽非权贵,但必当倾囊相助,以助一方百姓。”

    金土侧目看了黄二一眼,又对尹攸拱手道:“大人先忙案子,草民在一旁候着就是。”他挪步,谦虚的站在公堂一角。

    黄二霎时间失了气力,跪坐在地。黄钵想扶起他,被黄二一手帕扔到脸上。

    黄三看向高堂上的尹攸,言辞恳切道:“尹大人,你公正裁决就是,我们黄家绝无异议。”

    黄三又看向粗眉毛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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