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洼村

    “王大娘平时最珍视她那个没有头发丝粗的金镯子,用花布裹得一层层的压在箱子底,说是要给她女儿当嫁妆。现在镯子不知道到了哪里,花布散落在地上,我把花布捡起来藏到我的地缝里,以后她闺女嫁人,这花布兴许能用上。”

    田老头往墙角缩了缩。

    “黄老伯攒了两贯铜板,说打算日后去集上买头牛,种地会轻松点。他儿子在昭京当兵,家里没有壮劳力,村里年轻后生就帮他做活,黄老伯总觉得过意不去。但现在地上只有一截长长的红绳子,上面残留着几个铜板,我把红线和铜板捡起来,以后黄老伯的牛,或许可以用这红绳拴着。”

    “李秀才的书,散的满地都是,上面还有好多黑脚印。我给他把灰擦干净,搬回了地缝里。他之前总说要去昭京,去昭京什么阁。黄老伯就拜托他,见到他儿子记得给带几句话。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去了昭京,有没有传黄老伯的话?这些书我先替他存着。”

    “孙姑儿的枪,我化成人形也搬不动,只好咕噜咕噜把它滚回我的小窝。不知道她是怎么抡起来的。那枪上沾了些血,怎么都擦不去。我解下来上面的红缨洗干净。她说要去参军,要去北边戍守,到时候得打个新枪,这个太钝太旧了。但是红缨不能丢,这是她爹娘给她留下的最后的念想。她爹十年前入的伍,她娘给编了这个红缨。现在她爹她娘都不在了,只剩下这个红缨。孙姑儿怎么能把这个给丢下了呢。日后她后悔了,回来找时,我总得想办法敲她半袋子米,不然别想从我这要回去。”

    麻黄一一细数着这些东西的来历。目光触及怀中的蹴鞠,她说道:

    “果儿家的锅里还有几块年糕,但是变得灰灰绿绿的。我咬了一口,很苦,很辣。我不喜欢吃。果儿那群小孩再也没有来踢球,村子里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好久好久没回来,你说,他们会忘了回家的路吗?”

    “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大家都没有家了,哪来的回家的路呢。我们得坐着大元宝,飞到月亮上,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地上的人都没有家了。家被毒雾吃掉了,被獍鸮吃掉了,被金元宝吃掉了,被月亮吃掉了。”田老头又说起癔语。

    “怎么会呢,这里不就是大家的家吗?怎么会没有家呢。”麻黄不明白。

    “这里只是一间屋子,不是家。屋子有很多很多,但家只有一个。”

    “那家应该在哪儿呢?”麻黄认真发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兴许在月亮上,兴许在老鼠窝里,兴许在坟头上,就是不在这里。”田老头沉默下去。

    “我还以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我还在等他们回家呢。原来他们是不会回来了吗?这些东西也不要了吗?”麻黄也沮丧下去。

    庚午揉了揉麻黄的头,安慰道:“不会的,他们会回来找的。这些都是他们重要的东西,不会忘记的。”

    田老头沉默的看着麻黄。他从腰上系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一颗糖。糖纸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与邋遢落魄的老头格格不入。他把糖递给麻黄。

    “穗儿给你的糖。”

    “穗儿是谁?”麻黄接过糖,好奇问道。

    “这糖是我要给穗儿的,是穗儿的糖。现在给了你,不就相当于穗儿给你糖了吗?”

    “那谢谢穗姐姐啦!”麻黄小心的拨开糖纸,一点点啃着那点圆圆的糖块。

    “穗儿爱吃年糕,她做的年糕也好吃。等她回来,你来我家,我们吃年糕,红糖年糕,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红枣。但我家又在哪儿呢……我一直说着要带穗儿回家,回哪里呢。我没有家了,大家都没有家了。月亮太远我上不去,我没有元宝船,月亮上太冷都是霜……葛苗找到家了吗,穗儿找到家了吗,我没有找到。怎么我没找到呢。”田老头终于睡去,在墙角缩成一团。

    麻黄看着田老头,问庚午道:“你和他其实不是一家人吧。”

    “……”庚午沉默一瞬,点点头。

    “爷爷家住在柳岸庄吗?我可以送他回家。”

    “你还是个小孩儿。”

    “我是老鼠,我认识路的。爷爷请我吃了糖,我总得帮他点忙,不然我心里不舒服,”麻黄坚持道。

    自己确实急着赶路,既然田老头有了交代,倒是也好。只是依旧不放心。

    庚午道:“有人针对田老头,若是又找上他,你怎么办呢?”

    “我不是小孩儿,我是老鼠,”麻黄叉腰道:“我也会一点小小的术法,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可以保护爷爷安全到家的。”

    这倒也是,天下老鼠都无师自通的会一种障眼的术法。自己正在被城里通缉,确实也不合适再在此处抛头露面。

    庚午笑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不用不用,这是为了谢谢爷爷送我糖吃。但是如果你一定要谢的话……那就把你的那盏灯留给我吧。”麻黄接过庚午递过来的灯,擦了擦纸罩,问道:“这个灯需要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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