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洼村
问题,她试探的晃了晃胳膊和腿,自己真真切切的是在空中漂浮着。麻黄看向庚午,眼睛放光惊讶道:

    “好厉害!”

    “你为什么收集这些东西?”庚午问道。

    “因为大家都走了,走得匆匆忙忙。你瞧,许多东西,他们慌慌张张的落下了。平日里他们对这些东西珍视的很,所以我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藏到我的地缝里,他们日后回来时,就可以找到了。”

    “……有人回来过吗?”

    “没有,还没有。但我再帮他们存些日子吧。左右我没别的事需要做,等一等不要紧的。老鼠是这样的,没有别的事干,可以一直等下去。”

    回到村口的那间屋子。田老头正倚着墙,眼睛微阖打着盹。麻黄将那些东西叽里咕噜倒出来,塞到柜子里。

    “你看,”麻黄举起一个竹编的蹴鞠,道:“这个球,是村里一个小孩的。”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麻黄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庚午。

    “嗯。”庚午点点头。

    “那小孩叫果儿,总是屁颠屁颠跟在一群大孩子身后。白日里他们去割草喂牛,就带着这个球。一大群人抢着踢这个小小的球,草儿年纪太小,身子太弱,连镰刀都几乎提不动,更何况跟那些大孩子抢球。于是他只好帮其他人捡球,然后待在一边看着他们踢。一直玩到黄昏日暮,他们要回家了,那些大孩子把自己割的草匀给果儿,然后他们背着草捆子一同回家。果儿人小,可是跑的很快,他身量小,球掉到了石缝草丛里他很轻松就能钻进去。但有些时候连他也取不出球,我就悄悄把球推出地缝。他看到了我,但是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球又掉到了那条地缝里,我把球推给他时,他给我放下了一块年糕。黄黄的糯糯的。很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球每天都会掉到我的地缝里,于是每次我给他把球推出来后,就等着他递过来那块年糕。他抱着球,看着我啃完年糕,又屁颠屁颠跑回那群孩子那里。”麻黄转着手中的蹴鞠,往事滔滔不绝的从她口中复现。

    “很甜呢。”麻黄托着腮,似乎在回忆着那块年糕的滋味。

    “穗儿也喜欢吃年糕。过年我们都吃红糖年糕。”田老头插了一句。他曲起腿,抱着膝盖,听着麻黄讲故事。灯不很亮,但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灯光映得盈盈的。田老头和庚午就这样,在灯下,看着麻黄举起一个又一个的小物件,说出与这个小物件有关的记忆。

    “有一天,外面很吵很乱,我躲在地缝里。那个蹴鞠又掉到了地缝中,我把球推出去,外面却没有那块年糕,没有果儿。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愁眉苦脸往一个方向走,这次不是那个红衣服来收粮,而是一群长得很奇怪的人恶声恶气跟在后面。我看不懂,又怕被人看到我,就钻回了洞里,抱着那个球。等了好久,外面的声响才弱下去。”

    “是獍鸮。”田老头摇摇头,把头埋进膝盖,似乎要睡去。这种故事太多,太常见,以至于再次听到这种事反而几近麻木了。獍鸮进了村子是不肯留活口的,这老鼠徒然的在这里等着一群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獍鸮,又是獍鸮。之前只知道它是北边一个红毛外族,与正周总是在打仗。正周这百年间往往占上风,獍鸮也安定了许久,谁料去年獍鸮却能一夕之间大举南下,以致正周险些倾颓。

    麻黄挠了挠头道:“我不知道什么井枭,我只知道那群小孩子再也不来踢球了。我想着,可能他们以为球丢了吧。我得把球还给果儿,不然他们还能玩什么游戏呢?我知道他家在哪儿,就在村口第二间屋子。诺,就是隔壁那家。”

    “我知道村里每户人家的布局,知道哪家的米缸哪里有条缝。我有时候会跑到村子里找点粮食。这有什么办法,野外的食物并不总是充裕,我又不会种地,但不吃东西会饿死的。诚然有些地方老鼠太多都成了祸患,有些老鼠脏兮兮的身上染了好多不干净的东西,有些老鼠贪得无厌恨不得把全部的粮食都让他自己吃下,但偶尔有一两只像我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老鼠也无伤大雅吧。所以我只是偶尔的偷点粮食,一点点,够一只老鼠吃的,剩下的够他们吃的。我又不会作乱害人,人可以活在天地间,我当然也可以。”

    “要是这个世界只有人、或者只有老鼠、或者只有人和老鼠,岂不是太单调了吗。要有天,有地,有花有草有树,有水有风有云,要有很多很多粮食,够天地间一切生灵吃的,还要有我这个小地缝,有蹴鞠和年糕。这是老鼠需要的生活,但我想人需要的应该也差不多。”

    人需要的吗?七情六欲,八苦万难,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庚午摇摇头。麻黄看到庚午摇头,还以为她不喜欢自己讲这么多。她怕庚午厌烦,于是急忙把话题拉回去。

    “啊呀扯远了,我去村里找果儿,村口第二间屋子。但是屋里没有人。整个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草屋瓦屋倒塌了好多,地上还散落着好多东西,从屋里拖拖拉拉到街上。平时他们藏在箱子里的好东西,全翻出来了,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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