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青云城,霎时间冷清起来。只有一座城墙之隔,与城外热闹的市集却仿佛是两个天地。
店铺的门都大开着,掌柜的安静的坐在柜台后,并不招呼来往客人。
倒也难怪不招呼,毕竟这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因为金楼中来了贵人,城门这几日一直关着。这两天的生意又都在城外兴禾集,平坦的街道上只有庚午和那伙来上供的庄稼人赶路。店铺的招牌统一形制,黑色招牌一个叠一个倒像是把牌位顶在了头上。黑瓦白墙青石街向前延展开。
城中多是店铺,想来是青云城这片农业发达,连带着商业也发展起来,以至于青云城更像是个大商城。城中道路蛛网般四通八达,条条大路都指向长盛楼。
这长盛楼坐落在青云城正中央,抬头便可望得到。一般地方房屋或者坐北朝南,或者坐南朝北,总归有个定向。青云城的屋舍却都背对着长盛楼,以长盛楼为中心环形排列开。
楼高五十丈,直接霄汉。
长盛楼极尽雕梁画栋之能事,金块珠砾,鼎铛玉石。攒尖顶一尊硕大的玉麒麟,朝天阙。玉麒麟下长长的丝锦绸带直垂到地面。丝带上绣着众星君定邪祟的纹样,风吹起,彩旗飘飘,仙人几欲冯虚御风乘风归去。
长盛楼通身木结构建筑,却采用轻巧的抬梁式结构,并不显得笨重。每根木梁都刻着祥纹,饰以金箔明珠。太阳下,长盛楼灼灼不可直视;阴雨天,朦胧的雨雾下,金光影绰;夜间上了灯,更是灯火通明,倒像是天宫误落凡尘,来往宾客皆是人间仙客。
獍鸮之祸后,别处大多显得黯淡而缄默,长盛楼愈发灿烂而辉煌。
传闻当初獍鸮南下之所以当时跳过冀州而率先进攻青云城,也是被这金楼的鼎鼎大名所吸引。这传言难免有些不负责任的倒置因果,而金楼的盛名确实是传遍九州土地,至少宣传的是传遍九州土地。
在这缟素的城市中,长盛楼辉煌的有些不真实。
只是金楼只接待贵人,青云城哪来的这么多贵人去接待呢?
“那就是金楼?真像是用金子堆起来的呢,你说里面是什么样?”挑担子男子感叹道:“听人说那楼里的秦小娘子真真是仙子下凡,谪仙人儿。多咱咱也能进去开开眼,该多好呢。”
“我看你是昏了头,里面都是大人物,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可怜样子,进去当笑话吗?你给秦娘子当脚凳子,人家都嫌你硌脚呢。”同行人笑道。
“别吵。”为首男子将担子换了个肩膀,沉声道:“快将东西给老爷送到地方,天黑起雾之前赶回去。”
复归沉默。
那一行人挑着担子进了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不见了踪影。庚午继续向前走。
走进长盛楼西侧一条巷道。
这里不挂招牌,想来应是民居,房屋样式却是依旧和店铺一样,只是更小些。
一声叹息声几不可闻,从二楼处传来。
庚午抬头望去,那窗户却啪嗒一声清脆的关上。
庚午感受到,那人还在窗户后,还在盯着自己。
正欲上楼去看看蹊跷,却听得叹息一声接一声,整条街的后窗依次关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谁在装神弄鬼?”庚午抽出袖中剑,高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依旧叹息声阵阵。
咚。咚。咚。
午时已到,三声钟响悠长。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花,随风落满青云城,嫣红。花红却无蕊,空心花无香。黑白的巷道落下赤红的花瓣,显出几分旖旎与风情,又刺眼的突兀。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一个小女孩推开屋门,蹦蹦跳跳的出来,拾起落在地上的花。她打开那个小小的布带,一边轻声唱着歌谣,一边将花拾进去。
庚午半蹲下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小女孩给庚午看了看布袋,笑道:“金楼每天钟响的时候就会撒花,很好看。并且这个花不会枯萎,能保留很长时间,我和小云小玉她们拿这个花作游戏。”
不会枯萎的花吗?
遍地红花中,一朵白花格外显眼。庚午捡起一朵,指尖碾过,花瓣如旧。
这是绢花?不,不是绢布,花瓣较为粗硬,这是纸花。
珍珠白的纸花停在她指尖,突然化成一团火,很快的化为灰烬。庚午看向小女孩,她袋子中的红花却并无异常,地上的落花也一切如故。
庚午起身,看向长盛楼。撒花必定不是为了什么风雅,不外乎是借花来遮盖某件事。话本子里都是这个套路,现实中人的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盗贼盯上某户人家,也会在那家门前留下些专门的痕迹。
白花,红花。特意区别开,是作为某种标记吗?
屋里冲出来一个妇人,就手儿扇了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