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楼
    正门下,身着官服的官员和绫罗绸缎的商人似乎相谈甚欢。

    本地富贾黄家,提前收拾好场地器具,请来府衙里两位官员开市剪彩。

    那黄姓商人时不时笑一声,笑声深厚而又克制。与四周的农家之笑显然不同,只听声音便可判断出其身份地位。

    那两个官员却面色不虞。绿官服皱着眉头,似乎格外反感黄商人的一举一动,几次三番想开口打断,却被红官服眼神制止住。红官服盯着绿官服,提醒他注意场合,收敛自己的行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但黄商人似乎并未察觉二人异样,依旧侃侃而谈。

    官商身后那面大锣鼓耀武扬威高高挺立着,映出热闹的集市。周围一圈士兵护卫,正门显而易见不让通行。

    集市正热闹,城中反而不让通行?这却奇怪。

    雁师姑先前交代过,穿过青云城,再走半日就可到达无忧渡。若是此路不通,自己再去寻路,难保不会走错。

    趁夜间翻墙进去倒是省事。只是如今才巳时,自己可没有耐心等那么长时间。

    几个庄稼人,挑着担子摇摇晃晃朝正门去了。

    衙门主簿抱着肩膀站在官兵旁,看着二官跟那商人奉承,时不时摇摇头叹口气。见有庄稼人大摇大摆就要闯过来,主簿将他们拦下,问清他们是进城上供的,主簿指了指东侧门。

    那伙庄稼人赔笑几句,挑着担子过去了。

    庚午将剑收进袖子,接下包袱抱在怀里,快走两步跟在他们后面。

    东侧门。

    守卫向那几人索要文牒。

    那几个庄稼人摸了摸头,对着守卫笑了笑,指指自己肩上的担子。

    “俺们来给老爷上腊月供的。”

    守卫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还是摆摆手放他们进去。庚午低下头,跟在庄稼人后面混了进去。

    守卫见队伍后面跟着个抱包袱的十几岁小孩,只当又是农家的小孩跟着大人一起上供,顺道进城见见世面,便没有在意。想到最近沸沸扬扬的浓雾和鬼嫁娘的传闻,守卫咳嗽两声,好意提醒道:

    “跟紧你家大人。”

    多谢提醒,我自会跟紧。

    城墙上还存着些焦黑的痕迹,那是去年獍鸮围城时留下的。按理是该修缮的,但经费实在有限,自然无法面面俱到。只好将正门那些门面先修好,这偏僻些的火迹炮痕便留了下来。

    在这谦虚的角落之地,一个大木棚子窄而狭长,又高,几乎是贴在城墙上。

    外面搭了一架木梯子,木棚子顺着梯子自下而上漏出三个豁口让人能钻进去,用麻布挡住,不知是为了挡风还是为了遮丑。风一吹,这长得有些好笑的木棚子摇晃几下,陪着一起笑。不知隔壁谈笑风生的黄商人,有没有听到这客栈的笑声。

    这便是供来赶集的农家留宿的客栈了。兴禾集连开三日,有农家远道而来无处歇息。附近有亲戚的人,便投奔亲戚家过夜。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沾上亲带上故,剩下的人总不能无处可去。自然而然的便有了这种临时性的住宿处。

    提到这客栈便不得不提三黍客栈。三黍客栈坐落在城外三里处,往年总是给来赶兴禾集的农家提供食宿,收价低而良心高。去年年末獍鸮围城,久攻不下,顺手便将三黍客栈给烧了,掌柜的舍不得离开他的店,八成也在那场火中烧死了。

    偌大个青云城,如今能提供住宿的,便只剩城内金家开办的长盛楼。长盛楼的收费高昂,且只招待贵人,又被称作金楼,显然不是为这些灰头土脸的农家准备的。去年獍鸮之乱,金楼尚且不肯为百姓开放,更何况如今一个小小的兴禾集呢。

    官家开恩,要在城郊给农家建个可供休息的地方。

    去年战乱,才不得不让百姓露宿街头,如今年况安定,自然是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去处,这是所谓盛年该有的体面。

    黄家承包了活计,倚着城墙在偏僻处建了个临时的大棚子,赶集的人夜间无处可去的,便可以在棚子里打地铺休息,铺盖自备。若是事先没准备,黄家也出租被褥,特惠九十九文一床。被褥也是为了这次兴禾集赶制出来的,当得起它临时性的作用。好在集市只开三天,若是多开几天,只怕这薄薄的被子褥子未必能撑得住。

    棚子分为上下三层,每层仅容人躬身进出。棚身钉着木板。为了几天后方便拆下,木板固定的并不牢靠,漏风颇严重。

    但既然作为临时性的住宿,能有这一方小地也很不错了,不拘好歹凑合几晚上就是。毕竟也有不少人连这都住不上,只好缩在城墙硬熬寒风冬夜。

    熬过去了,第二天接着赶集,为他的腊月税和上供发愁;熬不过去,便永远的留在那夜,或者残喘几日再离世。两种结局说不上来哪种更好一点。

    说回庚午这边。为首那农夫挑着一根粗重的竹扁担,担子上盖着厚厚的白布,其余几人都担着大箱子小箱子跟在后面。庚午抱着自己的包袱,也跟在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