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掀开一点缝隙,似乎梦想成真,真的回到了权力尚未倾覆的那一刻,竟然看见下方群臣像个鹌鹑似的。
还真是列祖列宗显灵,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他定要将其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想狂笑,想呐喊,想立刻下令将那个畜生千刀万剐。
可身体的剧痛提醒着他某种不对劲,但巨大的狂喜压倒了一切,萧长离想要挣扎起身,长臂一展宣示回归。
他只是稍微动了动腿,就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一个坚硬的腿上,甚至这个人还有呼吸,他还被裹在了这个人怀中。
他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入眼所及,自己身上裹着的是祥云纹路的玄衣,视线再往上移,是线条锋利的下颌,紧抿的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双眼睛正垂着,毫无波澜地俯视着他。
萧烬?
抱着他的人是萧烬!
这下彻底完蛋了,萧长离顿时缩了缩脖子。
他还在这个逆子的怀里。
就在这群臣面前,以这幅模样出现,他宁死也不能让下面的人知道是他。
谈笑间,箍在萧长离腰间的手臂,原本只是随意地搭着,此时却钻进了覆盖住美人的衣袍
“唔——”
下方,一直噤若寒蝉的群臣,自然也有人看到了高台上这短暂的一幕。
张松刚刚被救醒,此刻刚被同僚扶着勉强跪下,恰好目睹这一切。苍老的脸上血色褪尽,终究忍不住,哀道:“太子殿下,良娣似乎有不适,不如让人下去休息,朝堂大事后宫之人不宜插手。”
萧长离听到这问话,如同惊弓之鸟。
下去容易,可是这般下去只会得到闲言碎语,恐怕不到一日时间就要传遍京城。
这个逆子会怎么说?
会如何折辱他?
会当着所有臣子的面,描述他如何在他身下崩溃求饶,如何被弄得晕死过去吗?
不,绝对不行。
他来不及多加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萧烬薄唇吐出一个字的瞬间,萧长离猛地仰起头,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堵在了萧烬的唇上。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次笨拙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唇部撞击。
所有跪伏在地的臣子,包括刚刚问话的张松,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噤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陛下主动吻了太子殿下?
萧长离这一动作,也让萧烬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剧烈的颤抖,能尝到那唇瓣上传来咸涩的泪水。
随即,萧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仅没有推开,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充满了恐惧意味的吻,舌尖甚至强硬地撬开齿关,纠缠住那惊慌失措想要退缩的红舌。
萧长离泪水流得更凶,却只能被迫承受着,发出鼻音浅浅表示一下抗拒。
良久,在萧长离感觉自己又要窒息晕过去时,萧烬才缓缓松开了他。
最后萧长离浑身都湿透了,哪里都润润的,干脆把脸埋在了萧烬的胸膛上装死。
萧烬自是知道萧长离想要做什么,于是让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骇欲绝的臣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无事。”他淡淡开口,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是我略有倦怠,听到风言风语就会头痛,故而激动了些。张卿,你方才要说什么?”
张松如梦初醒,哪里还敢再问“良娣”半个字?
太子殿下装不知道,所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怀里人就是陛下。
不挑破起码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给他们反击的机会。陛下还在他手里,把太子惹毛了,陛下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
“臣……惶恐。臣是想禀报殿下,神机营营内已已初步稳定。只是各营将官名册尚需尚需殿下定夺,这是花名册。”
“嗯。”萧烬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看似落在张松身上,实则全部的心神都锁在怀中那个看似乖顺,身体每一寸都在抗拒承受的美人身上。
其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冰冷身体的僵硬和恐惧在慢慢褪去一些。
那靠在他胸口的头颅似乎沉重了几分,显然是又在思考。
神机营。
萧长离混沌麻木的脑海,突然灵光一闪。
神机营里他的人竟然已经被拿下,还被定性为逆贼,这下难办了。
也不知道周珩和赫连措是死是活,一提到他们死了,萧长离莫名有些惆怅。
出师不利,还被萧烬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