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房里燃着暖灯,赵缙眸光一转,面前女子高髻浓鬓,杏脸柳眉,目剪秋水,淡极反是生出几分艳来。
听她低低柔柔地说道:“妾是怕…侯爷有了新人便厌弃了妾身。”
这话赵缙是半分也没信,不信她会变得这般快,一下变成偏爱争风吃醋的后宅女子。
他蹙起眉头,眼皮一压,面色称不上好:“你离她远些。”
这话落入薛玉卿耳中,她面上露出沮丧之色,沉默片刻,应道:“不过是想寻人解解闷。”
赵缙跨步走近,撩袍坐下,倒上一杯酒水。余光觑着她,瞧见她的神情,莫名想到从前在书院她记不住功课的苦闷时,也是这般低眉垂眼委屈模样。
“她若是愿理你,也算你有能耐。”
薛玉卿也徐徐坐下,悄悄转了眸光,看向他。这话就算是许了她可以去寻那南院之人了。可见赵缙神情这样古怪,她却是摸不准那南院之人与他的关系了。
“多谢侯爷。”
暖光下,从他的角度瞧去,面前这仅着着中衣的女子,眼下透着青黑,身形是那般瘦削,曾经面颊上那些许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似他故意饿着她一般,这些时日膳房变着花样做补品,可听刘姑姑说她总是吃不上几口。
他知道她面上再如何装出顺从,骨子里还是清高傲气的,不若怎会连这饭都吃不进去,去伪存真,她从来没有变过。
薛玉卿垂着眸,静静坐在那,冷冷淡淡好似将要羽化登仙般。
赵缙看不惯,命侍女送来一碗肉粥,亲自盯着她吃。
见她用完最后一勺,将碗放在桌上,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赵缙命侍女收走碗筷,取出袖中对着的纸张,展开,置于她面前。
落脚处有着连青晏的名字,下面印着指印。
“从此,你与那连青晏再无干系。”
此事尘埃落定,薛玉卿心中竟有些钝痛,只恨这些年自己错付的时光。她厌连青晏,又何尝不恨眼前人。
“怎么?舍不得?”
赵缙眸光转到她面上,绷着脸神情莫测,语气沉压压的。
薛玉卿坦然一笑,抿着嘴,摇摇头:“还得多谢侯爷,救我离开。”
听她这话,他眯眸盯着她,似在辨她所言真假。
薛玉卿坦然,眸光头回直接对上他的眼睛,任他肆意打量。
见她不似说谎,赵缙心中反是生起了一股怒意,如浪潮般涌来,还有心中时时缠绵的恨与厌,又在作祟。
这样虚伪偏私的女子。
竟这般坦荡,总是这般坦荡。
赵缙将手中的瓷杯,重重掷于地上,又斜眸以余光瞧她了一眼,见她面上露出惧色,方才正眼看她。
盯着她面色变白,冷声讽刺道:“本侯还以为你多么大胆。”
留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
——
秋雨淅淅沥沥,雨打芭蕉,又敲打着小院的窗棂。
许涧芳独坐灯下,刚结束一日苦读,眉宇间存着几分倦意。
烛火摇曳,映着他温润的侧脸,面前是摊开的文章经义。
目光却落在窗外黑沉的夜色里,清俊温润的眉宇浮起一丝沉郁。
他入京,并非仅为博取功名。
脚步声近,有人送来一封密信,落款是他江南恩师。
他拆开信,熟悉的笔迹映入眼中,内容却让他指尖心神具动。
恩师在信中告诫,赵缙圣眷正浓,又是当今最趁手的一把刀,且权势滔天,又是太子党。
恩师命他,春闱之后,无论中与不中,皆需设法投入赵缙门下,取得其信任,蛰伏待机,只待重要时刻一击而溃。
“赵缙…”
许涧芳低声念着着这两个字,唇勾起一抹冷笑,他将信纸移到烛火上方,烧得一干二净。
投入赵缙门下,取得信任。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多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府衙张贴的告示上,父亲被诬陷贪腐自尽,母亲也悬梁随之而去。
徒留他一人呆在空荡的府中。
他的家破人亡,皆因当时还是个小人物的赵缙,酷吏般作为,为攀附权贵,罗织罪名,构陷他父亲。
那一年,他还不叫许涧芳。
后来,他随了母姓,带着血海深仇,远走江南,拜在恩师门下,苦读诗书,等待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权力的高处,为父昭雪。
如今,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要虚与委蛇,百般讨好。
许涧芳屈指握拳,骨节嘎吱作响,白日里清亮的眸子里翻涌着恨意。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已倾数褪去。
他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