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言辞恭顺,只道定当谨遵师命,伺机而动,不负所托。
写完信,他走到门外,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静静地望着天上约隐约现的月。
“赵缙。”
“我们来日方长。”
当日夜里,许涧芳本以为又要梦到年少时家破人亡的情景。
却又是雪。
鹅毛般纷飞的大雪。银闪闪的,黑茫茫的,倾数落下。
他听见有女子在哭。凄凄切切,饮泣吞声。
他想去走近些,一探究竟。
倏然,他惊醒了。
时隔半月,赵缙再次被宣入宫内。
宫墙之内,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正位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审视的目光落在面前垂手恭立的赵缙身上。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皇帝开口,声音一如往常:“身边总需个知冷热的正经人打理。朕与你周师,都惦记着你的终身大事。”
他刻意顿了一下,细细观察着赵缙的反应。自上次给他选好封号以后,便盘算起此事了。
赵缙:“劳陛下与老师挂心,臣愧不敢当。”
皇帝将玉佩收入袖中,徐徐开口:“朕思虑再三,觉得陈祭酒家的嫡次女,品性温良,家风清正,堪为良配。”
“陈家世代忠良,不涉党争,虽是无甚煊赫权势,却正适合你。娶了她,安生做个纯臣,一心辅佐太子。太子仁厚,自不会亏待于你。”
赵缙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再者皇帝将将一个无甚实权的忠臣之女指婚给他,既是恩赏,也是敲打。
是要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继续做太子的刀。
他垂着眼眸,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皇帝这番并非商量,恐怕是早已决定好了的。
他并未迟疑,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撩起衣袍的前摆,屈膝,跪下,动作十分恭谨: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为臣思虑周全,臣感激不尽。太子殿下乃储君,臣必当竭尽全力,忠心辅佐,绝无二心。婚姻大事,自由圣上做主。”
他答得干脆利落,神情无甚异常。
好似没有半分对妻子家世的不满,也没有暗暗的怨恨,面上全然只有顺从。
皇帝目光落在他伏地谢恩的脊背上,心中松了片刻。
太子仁善,他需要赵缙的才能和那份狠厉来辅佐太子,平衡朝局,但又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嗯,你能明白朕的苦心便好。”
皇帝语气缓和了些,又换上一副慈父面容:“起来吧,不过时候尚早,具体事宜,朕会让礼部去办。”
“是,臣告退。”
赵缙再次叩首,方才起身。
望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皇帝沉默良久,王忠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新沏的温茶。
“他……”皇帝低声道了句,揉了揉眉心:“且看他能否一直这般听话下去吧。”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赵缙打开石径送来的密报。
这些时日,京中的风隐隐约约有些传闻与流言。
大人物的流言总是轻易能在茶楼酒肆间,后宅处流传。
就说那向来不近女色,行事冷硬的赵侯,竟也金屋藏娇,不知从何处纳了位爱妾,宝贝得紧,悄悄安置在侯府内,不让外人得见。
也有人说道,赵侯之所以藏的那么紧,只因那位美娘曾是京中某位官员的妻子。
这般桃色流言总是传播的极快。
思青院里几个仆役也悄声议论着,恰好薛玉卿边正坐在那假山之后。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秋风瑟瑟,地上一片枯枝败叶,踩上去些许会发出些咔嚓咔嚓的响声,薛玉卿想着,想完又心中暗笑。
惜秋在一旁静侍着,大气不敢出,只偷偷觑着娘子的脸色。
她也不知晓她伺候的这位娘子的底细,刘姑姑只告诉她四个字,少问多做。
薛玉卿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般淡淡的模样,仿佛那些关于爱妾的传闻,夺人人妻的故事都与她无关。
今日她发髻梳的随意,散落的几缕青丝随意摆在背上。本就是清丽冷淡的容貌,因这连日来的消瘦,衬得小脸愈发清矍。
她想起那夜他强行塞入怀的杏花,偏偏又用胭脂将那浅粉的花瓣染成秾丽的红,始终不明白他的意味。
也想起他粗粝冰冷的指尖碾过她唇角的触感,想起他讥讽地问她愿为奴为婢还是为妾。
原来,他口中的妾,并非虚言,而是早已为她在世人心中定了位置。
爱妾?她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怕是囚奴更为贴切。
正恍神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看守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