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薛玉卿命身旁的丫鬟惜夏拿来纸墨笔砚,点起一盏灯来。
这几日,她通过惜夏之口,她大盖知晓了这院子的情况。
她所居的这厢房是在赵府的一处角落中,平素不大有人会来,院里的话事人是送她来的刘姑姑,只有两个丫鬟一个惜夏一个惜秋能近身伺候她,还有五六个仆役在外院呆着。
她想要踏出房门,都被拦在里面,惜夏只说是赵侯的命令。
笔落纸上,稍稍思索,便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为今之计,无论赵缙将她做甚么,只有先讨得他舒心,才能护住自己与家人。
赵缙来时,行至厢房门外,屏退守在门外的丫鬟,悄声进入,拨开帘子,恰好瞧见这一幕。
桌前女子身着一身鹅黄薄衫,倾身伏案,全神贯注提笔写字,乌发随意落在肩头。
昏黄的灯火映在她的侧脸上,平添几分温馨与柔和,就好像一切回到了多年前在扬州的傍晚,她习字来,他守灯。
只是恍惚一刻,桌前就意识到有人来了,倏地站起,凝眸对上他。
薛玉卿起身的动作便是下意识之举,并无其他多余的意味。
但落入赵缙眼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他跨步上前,站在她面前,重重抚了抚她的发丝。
“在写什么?”他语气里暗含着不悦。
薛玉卿暗暗瞧见他的神情,转即明白了他的心思,便主动将桌上的薄纸取来,交于他手中。
“赵侯,是和离书。”
赵缙接过,手指轻摩纸张,转身去了圆桌前,撩袍坐下。
他扫过纸张文字,并无异常,定睛于末尾薛玉卿二字,唇角微微勾起抹笑来,不过很快又敛起面上所有情绪,抬眸看向面前站立的女子。
“真当这般干脆,毫无留恋?”
他目光如炬,直直对上她的眸,细细探寻着里头的情绪,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
薛玉卿低眸,转身轻轻坐下,轻语道:“自是认命了。”
赵缙目光微闪,方才瞧见纸张上熟悉又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字,他不由得忆起从前旧事。
年少时,她一定要同他临摹一位大家的字帖,后面二人的字自是又有几分相似。
听见她的认命之语,他心中不自觉起了怒。
认命认命。那日在寺庙,她也吐露过如此认命之语,她就是如此容易认命,如此随时势而变,如此轻情。
对待他如此,对连青晏亦是如此。这么多天,她连半点求情之语都没有,看是早忘了所谓夫婿。
是否除了她的女儿,一切人都不值得她付出真心。
瞧着薛玉卿瓷白的侧脸,他出声嘲道:“从前好声同夫人商量,夫人不给,现到如此境地,夫人反是主动交上了。”
薛玉卿沉默不语。
赵缙神情没有丝毫松动,抬手将和离书收好,顿了顿,眯眸问道:“你对连青晏,可有过爱意?”
此言落入耳中,薛玉卿微愣,她这些日子从不提起连青晏,就担心激怒他,这回听他主动提及,心中反是百倍纠结,不知作何回应才能得他满意。
一抬眸,瞧见他锐利的眼神,薛玉卿心中苦笑,若是说谎,许是更会激怒他。
“有过。”
薛玉卿轻声回应。
空荡荡静悄悄,唯余这二字回荡,赵缙低眸盯着手中的茶杯,辨不出情绪来。
许久,冷哼一声:“你倒是不说谎。”
薛玉卿不知如何回话,静静地低下头去。
他心中还有一个问题想问眼前人,在心口回荡许久,终是没有道出。
突然耳畔又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赵侯,那年无论我的夫婿是谁,我都会敬爱他。”
赵缙心中一震,转头去瞧她的神情,只见面前的女子翠眉红唇,那双桃花般的纤眼里面尽是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见她这般坦荡,万千情绪聚在心头,不知如何描述,他微微侧过头去,袖下捞过她的手来,握在掌心。
薛玉卿极是顺从。
倏然,赵缙松开手,倒了杯凉茶,一口饮进,转而瞧她眸色一深。
上前一步,将她一手抱起,走进内室,单手扯开帐帘。
惜夏本欲去添茶,却听见屋内传来女子细细密密的泣声与男子暗哑的声音。
即刻明白了厢房内所发生之事,悄悄退下,命仆役烧起热水来。
薛玉卿极为顺从,赵缙欲她如何她便如何,一切与他想要的无二,却莫名教他恼怒,甚至是碍眼。
他不明白,她从前那般硬骨头那般狡猾,这一下反而是变得温软无害,乖顺下来了。
思索半刻不得,他便不再想去,静静盯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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