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颤抖地拉开窗棂,先是看见一只手。
恍惚间,一道玄黑的身影利索地自窗外翻身而入。
卧房本就算不上宽敞,倏然来了个人,便显得分外狭小了。
是赵缙。他今夜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映照着窗外的月光,那张俊脸愈发硬挺分明。
此刻,薛玉卿才注意到他手中握着几支杏花。她先是惊这个时节竟还能寻来杏花,转念一想如赵缙这般身份的人,想要什么不能寻来。
只是那杏花的花瓣并非寻常的粉白,反是呈现出一种秾丽的红色,在昏暗中竟有些诡异。
赵缙站定,不语,将那一把秾丽杏花递到她面前,抬眸示意她接下。
薛玉卿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对上他幽深的眸,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捧红杏花。
她单手拿不住,便不得不将它们抱在怀里。那红杏花贴上寝衣的片刻,便将寝衣染成红色。
倏然,赵缙逼近一步,掀眸扫视着面前的女子。
藕荷衣,乌发垂,翠眉颦,拂柳姿。那寝衣单薄,松松合在身上,透过灯火隐隐约约能猜出那身子的轮廓。
他们从前何曾这般亲密过。
几日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下颌尖尖,脸色苍白,眼眸半垂着,不肯直视他,像一只受惊后的鸟儿,强作镇定,羽毛凌乱,楚楚堪怜。
这模样,莫名地取悦了他。
他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听说,你要和离了?”
薛玉卿抱着杏花,神色莫名,闻言,只是轻轻颔首,默认了他的听闻。
瞧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更教他心底升起了股无名火。
他忽然冷冷地伸出一只手,朝她的脸颊探来。
薛玉卿浑身一僵,以为他要摸,或是像上次那般钳制。
然而,那手指却并未落在她颊上,反是重重地碾过她的唇角,那手指粗粝生着老茧,不再如从前读书时。
那力道毫不怜惜,带着惩戒的意味,仿佛她是沾染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庸俗。”
他收回手,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字眼,目光如同一把利刃落在她的面上,仿佛能剖开心中所思所想。
“收起你那些试探和算计。在本侯面前,不要再耍任何花招。”
唇角的泛着红,还隐隐作痛。
薛玉卿却并未动怒,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审视的视线,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冷静,试探着问道:“若妾身真的和离了。侯爷打算如何安置妾身?”
她心中早已对他生了恨,这一步步,一次次,细想来,哪里少的了他的算计!
若不是他兴许许多事情不会发生。
他想报复于她,她又怎肯照单全收。
赵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讽笑,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的身躯上流转,语气轻慢又残忍:“如何安置?那要看夫人的诚意了。是觉得为奴辛苦,为婢低贱,还是甘愿充作玩物,为一贱妾?”
他微微俯身,眯眸逼近她,气息灼热:“唯看夫人,自己喜欢哪一种了。”
既是曲意逢迎,薛玉卿低低道:“若是能解赵侯心中怨气,任凭侯爷安排。”
真真假假,两行清泪徐徐落下,莹润地贴在她的微挺的鼻侧。
烛火跳动,反射出她面上盈盈的泪光。
赵缙向前靠去,一反常态地探出手去,抚了抚她的发髻,缓声道:“编修夫人莫要流泪,我并没有逼迫于夫人,这一切皆是夫人自己选择。”
薛玉卿克制住躲开的欲望,避而不答:“只望侯爷再给我些时间。”
赵缙冷冷睨她一眼,轻哼一声,转身从窗口一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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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欲派瑞王出征契丹的事,朝野中议论不休,甚至有人猜测,当今是否有心改立太子。
御书房内,龙涎香满殿。
当今皇帝倚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下方垂手恭立的太子身上。
“近来朝中事务繁杂,朕瞧着你也辛劳。一切可还顺遂?”
皇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他近来刻意扶持瑞王,令其掌兵权,声势渐大,这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他不信太子心中毫无波澜。
他等着,等着太子,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嫡子,等着他的不忿,亦或是忧虑疑心。
主动来问一问关于瑞王之事,问一问平契丹之重任。
太子躬身行礼,仪态端方,声音温和而:“劳父皇挂心。儿臣近日与各部官员商议,主要在厘清漕运积弊,以期南粮北调更为顺畅,解边军粮草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