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稚容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薛玉卿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连青晏一身狼狈与酒气,醉醺醺地闯了进来,口中还含糊地念着:“玉卿、容儿,我回来了。”
他看到床上安稳睡着的女儿和床边形容憔悴的妻子,心中一紧,踉跄着就要上前。 “容儿这是怎么了?玉卿?玉卿你怎的了?”
他伸手想去碰薛玉卿,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薛玉卿抬眸看他,看着他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模样,看着他彻夜不归后此刻才出现的惺惺作态。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看着容儿。
“玉卿,我……”
“夫君辛苦了,先去歇着吧。”薛玉卿打断他,“容儿需要静养。”
连青晏讷讷无言,在她冷沉的目光下,竟有些无地自容,只得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只是玉卿那沉冷的目光,反教他想起了赵侯。
待他酒醒,已近午时。
头痛欲裂地来到正房,却见薛玉卿已端坐堂上,面前摆着几本账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
“夫君醒了?”
薛玉卿淡淡开口,“正好,妾身有些事,想与夫君和母亲核对清楚。”
季氏也被请了来,一脸不悦。
薛玉卿翻开账册,指尖点着几处明显的亏空,语气平稳:“母亲,这三笔共计八百两的支出,问说是人情往来,但据妾身所知,同期并无相应府邸有同等价值的节礼入库。还有,扬州那间绸缎庄,这半年的收益账面上分文未见,但据掌柜所言,收益每月都交给了母亲身边的许嬷嬷。不知母亲,作何解释?”
季氏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薛氏。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这个家我也是能说话的,那些钱自然有我的用处。绸缎庄的收益是拿去周转了。怎么,我动用自己家的银子,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连青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也在责怪季氏,哪有夫家去挪用媳妇的嫁妆。
他素知母亲有些贪财,却不想竟到了挪用玉卿的嫁妆。
他试图和稀泥:“玉卿,母亲持家不易,或许有些疏漏。一家人,何必算得如此清楚。”
“疏漏?”
薛玉卿轻笑一声,不再刻意留些脸面:“夫君,这八百两,其中三百两是妾身嫁妆里预备给容儿日后添置田产的。如今不明不白没了踪影,你让我如何不算清楚?”
她看向连青晏,目光犀利:“还是说,在夫君也知晓母亲的作为?”
连青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季氏见状,立刻撒起泼来,哭天抢地地说儿子不孝,媳妇忤逆,要逼死她这个老婆子。
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看着丈夫那毫无担当的模样,听着婆母的胡搅蛮缠,薛玉卿心中一片冰冷,事到如今,她无话可说。
她第一次,如此的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
为了这样一个家,这样一个男人,她苦苦支撑,究竟值不值得。
是执念害了她,害了她自己。
她缓缓站起身,不冷不热道:“既然母亲和夫君都如此说,那便是妾身多事了。此事,就此作罢吧。”
夏风徐徐,也吹散了她心里那层层雾去。
又忆年幼时,她娘最爱自欺欺人,用自以为的爱,蒙蔽自己的双眼,装点别人的欺骗,也装点自己的爱,全然不顾身边人。
而那时的她从最初的深受其害,到后来的冷眼旁观。
因为她父亲,她想给容儿一个完整的家。又因为她娘,她最痛恨将爱视作一切,毫无理性之人,她信自,唯有自己才值得依靠。
如今看来她还真是与她娘有几分相似,都爱蕉鹿自欺。
赵缙,既然他对她已没有几分情了,留下许是当年的执念。他既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又想要她和离,那她便就借机和离罢。
在她沉思之际,翠微悄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青白色的瓷瓶,低声道:“夫人,方才永宁侯府的人送来这瓶凝舒丹,说是…说是给您补身益气,也请夫人勿忘约定,保重自身。”
薛玉卿接过,握在掌心,却像是握着烙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