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上,料峭的山风低声呜咽,陆希真坐在轮椅上,苍白的手指把玩着一截竹制的小管,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铜手炉,沉默地凝望着远处的山景。
“主上,人已处理妥当。”一身黑衣的暗卫走到他旁边单膝下跪,意识到自己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味,又往后退了两步。
陆希真微微颔首,问道:“东西找到了?”
“没有。”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羞愧,“那名叫怀瑛的暗卫盯上了我们的人。”
“好在他不知道我们的目的。”他补充道。
“哦。”陆希真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男人踌躇片刻,“能否准许我进煅血堂历练,下次见到…”
“不必。”陆希真冷冷打断他,“他见过你,以后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众人应声,见自家主上不再言语,便照旧静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跟着他的视线去寻他究竟在看什么。
良久,天色由浓郁的靛蓝淡化为靛青,一线赤色划破夜空,天将晓。
“你们先下去吧。”
“是。”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消失在原地,陆希真停下盘竹管的手,用拇指顶开细小的管盖,将里面的一卷字条倒出来。
纸条上没写阴谋诡计,也没有暗号对接,一连串“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写得七歪八扭、笔墨不均,似无声的呐喊,勾勒出笔者绝望的心情。
陆希真嘴角微微扬起,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行蝇头小字上。
说是字,更像是随意画的几个符号,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纸条塞回竹管里,随手丢下悬崖。
“陆希真?”
背后传来呼声,不是别人,正是约会归来的周卿云。
周卿云手里提着油纸打包的烧鹅,臂弯挂着装有零食的漆木匣子,嘴里吃着鲜甜的软酪,快步向陆希真奔去。
她原本想偷摸回去,结果玩儿太晚,玄甲卫已经换值,袁舍监也快起床查岗,凭她如今的功夫,双鹿苑依旧不好进。
于是她转了一圈想找李猫儿带她回去,没想到李猫儿没碰着,逮到陆希真呆在悬崖边,看那孤寂的背影,一副要起跳的模样。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多危险啊。”
周卿云将嘴里的乳酪咽下,手是腾不出了,干脆用脚勾着轮椅底部将他往里拉了一截。
陆希真转向看她,还未来得及发话,周卿云已快速捻着一枚乳酪塞进他嘴里。
“好吃吧?”周卿云弯起眼睛,“专门给你带的。”
说罢将手里提着的烧鸭放到他腿上,来到他身后,腾出手扶着陆希真的轮椅,推着他向前走。
“我找了你好久,现在就带你回去。”
她自顾自地说着,一套操作下来,便将陆希真划为她偷出院子,偷吃食物的共犯了。
“这是给我的?”陆希真提起装着烧鹅的油纸包。
“当然。”周卿云笑笑,把油纸包夺过来重新挂在自己受伤,“但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吃荤腥呢,只好我来代劳啦。”
周卿云在他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见了轻笑声。
“去哪了?这么开心。”陆希真问。
周卿云一演到底,笑道:“找你的路上顺便找了点吃的。”
“你出来干嘛?”她抢先一步发问。
“散心。”
“散心不要往悬崖去啊,风大不说还危险。”
“那里视野很好。”陆希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玩味,“可以看到别处看不到的景致。”
周卿云察觉他意有所指,但并不因此心虚,“比起观景,还是安全最重要吧,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不好了。”
陆希真双手裹着铜手炉,微薄的暖意传来,让他打起几分精神,“那个人是谁?”
“哪个?”周卿云装傻。不过她确实不知陆希真指得是猫儿叔还是慕峥。
“一个其貌不扬、痴心妄想、巧言令色的穷酸儒生。”
“你说的人我不认识。”周卿云有点儿生气,陆希真居然质疑她的审美?
“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作为你的叔叔,好心奉劝你一句,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周卿云不轻不重地踢了轮椅底部一脚,“我没你这样的叔叔。”
“白眼狼。”陆希真扶着扶手,幽幽叹息,“既然不是一家人,我也没有替你遮掩的义务,学规里,私自外出,幽会外男…”
“叔叔我错了。”周卿云呲着一口白牙,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眼见双鹿苑近在咫尺,周卿云停下脚步,快速把陆希真拢着的披风拉开,将手里提的,手腕挂的,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