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看着面前的一碗稀粥,再看看眼前杂役送上来的汤饼、糍糕、槐叶冷淘、豆腐羹等早膳,心情不太美妙。
这些吃食端上来时她还觉得书院伙食尚可,正想去拿却被袁舍监拦着,只丢给她面前这碗能照影的白粥。
“每位学子每月有三十日常评定分,每日一分用于基础餐食,若有多挣得分数,便可额外点餐。”
“然而你,周卿云同学,从卯时到现在,你已经扣了十五分,为了保证你能活下去,每日一分拆半,这月的早膳便只剩一碗稀粥了。”
袁舍监耐心为她解释,露出标准宫廷式微笑,“这是最后一次为你解答,若再有疑问,便去抄书院制度吧。”
“对了,你还有一百遍学规未抄,记得抄写,务必按时完成。”她提醒道。
“饭都不让我吃?”周卿云将筷子一扔,无所谓道:“你尽管将我饿死,这碗粥不如没有。”
“不吃便不吃。”袁舍监挥挥手,示意身侧女使将稀粥撤走,随后朝她宣读,“浪费食物,扣一分。”
周卿云翻了个白眼,扣就扣,她就不信了,这书院有人敢将她活活饿死。
陆希真没有和她一起吃饭,听说他只能吃药膳,所以书院有在特意为他准备。周卿云郁闷至极,这桓义侯有病不下山治,搁她面前晃悠,还能享受优待,显得她状况格外凄惨。
早膳时间只有三刻钟,可惜膳食全部被撤走,周卿云被提前驱赶至正堂的小书房里温书。
这堂课的夫子也是个小老头儿,据介绍说姓张,是个治学的老学究,是湖阳一带最有名的经史大家。
张夫子看着十分符合老学究的刻板印象,一身半旧的灰白的长衫显得整个人灰扑扑的,一双发灰的混浊眼珠专心致志盯着手中的书册看,完全没在意周围来来去去了哪些人。
在他下首则摆好了两张书案,左右两个位置,周卿云是因为禁足在这里上小课,陆希真则是因为腿伤不便挪动也和她一起上了。
禁足还有同桌陪着受苦,这让周卿云心理平衡了少许。
她随意挑了一张坐下,刚翻开桌上的课本便开始晕字了,看了几页更是昏昏沉沉困得不行。先前在王府里女帝给她请老师专程上门上课她也这样,所有老师都被她变着法的气走。
然而现在是在书院,最不缺的就是老师,气走了张夫子,难免还有赵夫子、王夫子,夫子夫子无穷尽也……
“啪!”
戒尺敲打桌面的声音,让周卿云从大口吃汤饼、槐叶冷淘、红丝馎饦等美食的睡梦中猛地坐起,她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睡眼惺忪地看向堂上的张夫子。
还没看清人,两名女使上前将她从座位上架起来,半拉半拽地将她带出了课堂。
“这是不用学了吗?”周卿云没反抗,只是疑惑道。
“当然不是,正式开课前要先进行仪式。”
所谓的入学仪式,周卿云之前也进行过许多次了,但都是周颂月给她一手代办的,只记得要送什么肉啊菜啊。
周卿云回到院内,那里打坐的蒲团都撤走了,新摆上了笔、水盆、铜镜、朱砂等物品,几名女使男使站在旁边,神情肃穆。
周卿云一一看过去,冷不丁问道:“肉没有就算了,怎么菜也没买?”
严肃的氛围被她这句话搅散,众人纷纷斜眼看过来,领头的女使无奈道:“那叫束脩,书院已经替每位学子统一提前给老师们送过了。”
“噢。”周卿云点头,又环顾一圈,张夫子没出来,陆希真也不在,“这仪式就我一个人?”
女使点头,看她一副不太懂的样子,便不忍心说出张夫子不愿正式将她记在名下的事实。
但礼不可废,她解释道:“仪式分为五个部分,一为正衣冠、二为拜师礼、三为洗手静心、四为朱砂启智、五为立誓明智,由我等代为举行。”
实则周卿云并不是好糊弄的,她能看出张夫子不想当她是正式弟子,不当就不当呗,但是这种仪式的苦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吃……
“不公平!”周卿云大声喊道:“院子里又不止我一个学生,陆希真怎么不在?!这书院是给我一人开得吗?倒底还能不能一视同仁了!你们把陆希真叫来。”
女使总归不如袁舍监有气势,听到她提起陆希真,露出为难又害怕的表情,身后的一众使者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动作。
“不敢得罪他?但敢折磨我?”周卿云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善。
“不是的…”女使连忙摇头,“侯…不,陆同学他有腿疾…”
“算了,你们不敢叫,我去叫。”周卿云挽了挽袖子,摩拳擦掌向怀仁斋走去。
她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陆——”
“又找我?”冷泉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周卿云回头,不知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