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朋友
    里面是一封鲜艳红纸,下面垫着一块布,周卿云捻出来一看,红纸上边的字跟孩童乱画的涂鸦似的,丑得辩不清,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什么东西时,吓得她赶紧将纸丢在了地上。

    是婚书!她写的婚书!那么那块布是……

    “啊——!”周卿云在自己的尖叫声中睁开眼。

    春杏闻声焦急地跑过来:“殿下这是做噩梦了?”

    周卿云抹了抹额前的虚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此时分明已日上三竿,温暖的阳光将屋子铺得亮堂堂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土的痕迹,只是指尖还停留着刨土的触感,久久不能消散。

    原来是梦中梦,周卿云惊魂未定,回忆着梦中发生的一切,明明是很明显的幻梦,她却真切地闻到了黄纸焚烧的味道,听到满街的恸哭,还有触摸到的冰冷的棺木和落在手心的热泪……

    她十岁以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也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但她此前并不在意,只觉得以前也不重要,过好当下就好了,从没有过像现在这般心里空了一角,怅然若失。

    周卿云恍恍惚惚地起床更衣,恍恍惚惚地吃了饭,打消了出门的念头,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闲逛,听丫鬟们讲八卦,抢她们的零嘴吃,待了半晌,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连嘴里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周颂月撞见她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明明近在咫尺,周卿云却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合一张,等她嘴巴闭上了,再茫然的点点头,算作回应。

    如此游魂般地过了一上午,待回过神来,人已经溜达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和梦里一样的院落。

    但又不完全一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建筑,在梦里,这个地方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如今摆在眼前的,却和府里的其他院子一样,简洁干净,既没有一人高的乱草荡,也没有野蛮生长的灌木丛,只有一棵高大的白杨树,安静地立在院子的墙角。

    她忽然罕见地体会到了一种名叫近乡情怯的情感。这种感觉十分不妙,她的意识说着:“还是走吧”,心脏却不断撞着胸腔嚷嚷着:“快去呀”,像是负载过重难以承担,急需填补那缺失的一角。

    周卿云在原地来回踱步,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身着白衣,走在她前面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再次回过神时,眼前是沾满泥土的双手和白杨树脚下被挖开的土坑。

    她看着那个坑,心上的缺口不仅没有被填上,反而被挖得更深,就像眼前这个土洞一样。

    什么都没有。

    哈哈,竟然什么都没有。

    周卿云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因为好奇?还是觉得这样能找回记忆?或许情感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吧,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周卿云看着那除了植物根须空无一物的土坑半晌,嘴角泛起释怀的笑容。

    忽然,一截白色的衣摆进入视野中,周卿云刚刚放平的心骤然收紧,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向此处倒流。

    她慌乱地抬起头,顺着衣摆往上看向它的主人,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光的晕影里,日照当头,周卿云一瞬间看不真切他的模样,就像梦里一样。

    “你怎么了?”

    周卿云忽然看清了脸,噢,原来是慕峥啊。

    她回过神,半开玩笑道:“你忽然穿白色的衣服做什么?吓我一跳”

    慕峥微微一笑:“殿下,有没有可能,它不是白衣服,只是洗得发白了?”

    周卿云再仔细看了看,的确不是纯白色的,但乍一看,就是很白啊。

    “哈哈,那你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男人。”周卿云没话找话道。

    慕峥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周卿云的手抬起来,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上面的泥土。

    “手指都受伤了,你感受不到?”

    周卿云抽回手看了看,昨天擦了药,早就好了的指尖刚刚又被碎石子刮伤了,正往外渗着血。

    “小伤,再抹点药就没事了。”

    慕峥端详着她的脸,问道:“殿下在找什么?”

    周卿云说胡话的本事让她张口就来:“我昨日梦到个神仙,她说在这棵树下有宝贝让我快挖。”

    “结果如你所见。”周卿云指了指面前的土坑,不满道:“他骗了我。”

    慕峥轻抬眉梢,“殿下看起来不像缺宝贝的人,这里没有也没关系。”

    “谁说我不缺!”周卿云叹了口气,又想起另一出伤心事,“我大概是入不了职了,没有俸禄还怎么过?”

    “啊!”她忽然抬手指着慕峥,“是不是你,把我的宝贝提前挖走了?”

    慕峥哭笑不得:“赖皮,我又没有和你做一样的梦,如何提前把这里的宝贝挖走?”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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