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
    听到这句话,周颂月一瞬间变得十分僵硬,身下的黑马跟着步伐踌躇,几乎停止了前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你听谁说的?”

    周卿云反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嗓音发紧:“我只是随便一问,还真有啊?”

    “当然没有。”周颂月提起缰绳一拽,马儿又恢复了速度跑了起来。

    周卿云问:“我们和他真的是旧识?”

    周颂月略微犹疑,还是坦白道:“是,他回盛京后,我还去桓义侯府上拜访了一次,只不过他那时在养病,我没有见到人。”

    周卿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蒙蔽了,“那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

    “你只是忘了。”周颂月话带惆怅,追忆起往昔来:“很多年前,我们的祖母是在靖国公的引荐下投靠当朝的。”

    彼时她们的母亲,前任贞王周妗玉,还只是剑南道的“山匪”头子——周馥雪那游手好闲的女儿,逢时局动荡,内有四方军阀纷争不休,外有戎狄虎视眈眈,周馥雪便在当地成立了一支奇人汇聚的义军,带着奔逃的难民一路将戎狄赶出烈阳关。尔后跟着靖国公平息内乱,封嘉定侯。

    靖平三年,周馥雪去世后,年仅20岁的周妗玉承袭嘉定侯爵位,遭到了盛京勋贵的排挤,他们认为周家山匪出身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周妗玉乐得清闲,只与靖国公府时有往来。

    靖平六年,前任君主虞晔驾崩,明仪第一任女皇虞珩宁继位,改年号为章和,开始以铁血手段清洗四方军阀势力,周妗玉再度得到重用,助力女皇平定天下。

    章和四年,以战止战的明仪国终于迎来久违的和平时期。周妗玉在这之后解散义军,交回兵权,挂了个闲职,早早地开启了养老生活。

    章和十四年,文帝虞珩宁病逝,传位于大皇子虞然。

    虞然不比虞珩宁有雷霆手段,上位仅两年便爆发了寒阙之变,太师符晗联合珣王血洗皇宫,盛京被大军围困,虞然孤立无援,周妗玉率领三十府兵杀进皇宫,力竭战死,才有了如今的女帝虞嫣平乱即位。

    再然后,便是周妗玉被追封大将军,破格嘉封郡王爵位,号贞,由周卿云袭爵。

    听着周颂月将这段历史娓娓道来,周卿云靠在周颂月肩头,声音闷闷的:“原来在大家避而不谈的寒阙之变中,娘只有三十府兵可用,要是多一些……”

    周颂月眼眶一酸,继续讲述:“寒阙之变后,你连着高烧五日,挺过来后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那时你才十岁。”

    “大夫说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惨痛,加上你本就过目不忘,身体出于自我保护便将过往的事都忘记了。”

    周颂月抬眼眸看向夜空,用力眨眨眼,随后感叹:“不记得没事,当个快乐的小废物挺好的。”

    “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告诉我了?”

    “因为你长大了,有些事总不能瞒一辈子,比如现在,你不是问起了桓义侯?”

    周卿云点头,“确实,你还没说我们有什么来往呢!”

    周颂月接着回忆:“桓义侯出生的时候,靖国公已经四十五了,是他的老来子,宝贝的很,不想他跟着打仗受伤了,那时边关有战事,便将桓义侯寄养在我们家。”

    “谁知他缠着母亲要习武,原是为了练出一身本事偷偷参军去了。”

    说起从前,周颂月话语里透着笑意:“他在我们家的那段时间,你最爱跟在他身后转悠,听说他要走,你还照着母亲和莫叔叔的婚书画了个假的,写上自己和桓义侯的大名,字丑得没眼看…所以你刚刚提起,我还以为你都想起来了。”

    怎么还有自己写婚书这种蠢事?太丢脸了吧!

    周卿云不相信是自己做的,反驳道:“你肯定记错了?”

    “这就受不住了?”周颂月嘲笑:“你婴儿时期拽着他不放,他还给你换过尿布呢…爱趴人家怀里睡觉,口水把人家衣服都打湿了…还有…”

    “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周卿云尴尬得要命,捂着耳朵尖叫。

    周颂月说得对,有些事忘了也挺好的。这些蠢事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尤其是,她已经知道了桓义侯就是个变态!

    周颂月听着她的哀嚎,开怀地笑出声:“他当时也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啊,似乎是五六岁吧,即使你吃饭喝水睡觉上厕所都要缠着他陪你一起,嗐,也才多大点事儿啊。”

    “再说,给你换过尿布的人多了去了,陛下还是皇女的时候都给你换过…”

    周卿云嚷嚷着打断她:“什么叫多大点事儿啊!你根本不懂!”

    桓义侯在照夜楼耍了她一道,她转头便告发了他,两人一来一回算是结了个梁子,结果她居然有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要是哪天碰上了,不得被笑话死?

    周颂月比周卿云大了整整9岁,的确不懂周卿云这些小孩子们的古怪心思。在她眼里,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这些小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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