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慕峥唏嘘不已:“看来殿下是一点儿都不在意我这个老师,用完就扔。”
“你忘了吗,这是你让我选的院子,我暂居这里。”
周卿云不依不饶:“你当时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离书阁近啊。”
周卿云不语,慕峥凝视她良久:“是谁以前住在这里吗?我住进来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留下”
周卿云语气平静:“不知道,贞王府那么大,我怎么知道有谁住过。”
她拍拍裙子站起来,结果手上的土没擦干净,裙子越拍越脏。
慕峥起身到房间里拿了个盆出来,“你先别动,我去给打水给你洗手。”
水很快打来,慕峥舀水冲洗着她手上的泥土,低下的伤口露出来,破皮的地方不少,十根手指都红红的。
周卿云顿时心疼不已:“这么严重?”
她又小声骂自己:“我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慕峥正替她擦着手上的水:“你刚刚说什么?”
周卿云踌躇片刻,烦心的时候有个人能说说话也挺好的,她便说出了真实想法。
“如果你有个小时候玩得很好的朋友,但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你甚至把他忘了,有天他又忽然出现了,却和你像是陌生人,你是什么感受?”
慕峥想了想:“不用如果,这种事还算常见。要说感受,大概是有一瞬间的兴奋,随后归于平淡吧,寒暄两句问问对方过得好不好也算过去了。”
周卿云追问:“假如你们真的有过特别美好的回忆呢?你们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你都不难过?”
周卿云不敢想,她只怕要难受死。
而那个桓义侯,自己和他有关的记忆都没有了,太不公平了,他知道了会很难过吧。
慕峥柔声道:“人生南北多歧路,离别才是常态,大部分的友谊都是阶段性的,到了时间点,就会走散。这段情谊不是消失了,只是和这段经历一起锁在了过去。”
可是我连回忆都没有。
挥不去的烦闷笼罩在周卿云心头,她甚至想着要不要跟着周颂月去拜访陆希真?但那日在照夜楼,他看起来对自己也没什么情谊在啊?
慕声忽然开口:“殿下说的人是桓义侯?”
周卿云诧异:“你连这个都知道?百姓应当不知桓义侯的消息吧。”
这么些年,她出入各种场所,都没听过有谁提到这个人。桓义侯的故事,像是随着他的失踪被刻意掩盖了。
慕峥唇角微扬:“在下只是杂书和传闻看得听得多了些,况且盛京学子中有背景的占多数,总能偶然听一耳朵。”
周卿云用一种探究地目光打量他。
慕峥知道自己是被怀疑了,无可奈何,解释道:“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晓他回来的消息,我曾在史书杂记上看到过靖国公与殿下的祖母嘉定侯情同姐弟,稍微推断,才得出这么个结论。”
“嗷”周卿云算是相信了他的话。
“所以殿下不必伤怀”慕峥道:“殿下是性情中人,但如今的桓义侯就不一定了。”
周卿云来了兴趣,“哦?野史里又说了他什么?”
慕峥收起笑容,表情带着几分严肃:“不是野史,是正史,《赤沙城志》记载:章和十四年,桓义侯将十万众伐胡戎,战于冲峡关。宛军溃,请降。桓义侯纳其降而尽坑之,凡八万余人。积尸塞川,水为之不流。”
坑杀降将,在历朝历代都是令人口诛笔伐的残暴行径。八万人命,就这样成了史书上轻飘飘的一行字。
“试想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多年不见,他还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周卿云垂眸思索片刻,觉得慕峥说得很有道理。再抬眼时,看慕峥是越看越顺眼:“你穿白色还挺好看的,要不要随我出门,我给你买件新的?”
慕峥爽快答道:“好”
“你知道跟我出门会遭来非议吗”
“若是在意那些,便不会来贞王府了,殿下愿意带我同行,是慕峥之幸。”
周卿云赞赏他的直白,“有觉悟”
慕峥以为按照周卿云的穿着风格,今日免不了要招摇过市,他做足了心里准备,因此在看到周卿云衣着的那一刹那,意外地晃了神。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素罗长裙,乌发半挽,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其余青丝柔顺地垂落肩后。面上覆着一层浅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明澈的眼,眼波流转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澄净之美。
周卿云转了一圈,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浅淡的颜色,但架不住人美。
要不是怀瑛不在,她才不要穿得这么低调。
周卿云照影自怜道:“唉,我怎么穿什么都好看呢?”
慕峥拿过她手中的幕篱替她戴上“殿下如此严妆,是要做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