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潘玉苦笑开口,默默移开目光。
匡连海心中一沉。
他视线低垂,神情落寞。
“我知道,我曾鬼迷心窍做过太多错事,伤害很多无辜的人,也伤害了师妹你。如今就这样想求得原谅,确实有些为人所难了。”
“可师妹,请你相信我,那并非出自我的本意。”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刚咳过的缘故。
他小心翼翼伸手,覆上那置于床沿的苍白手背。
潘玉身体一僵,没有挣开。
“我自幼孤贫,若非幼时师父将我领上天山,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拜师后,我开始刻苦练功,只盼有朝一日能用这身武艺,为自己博得一个前程。”
“本以为会在麻木中碌碌一生,直到我爱上了一个姑娘。像是一束光照进我的世界,只要陪伴在她身边,我就感到无比幸福与满足。”
他语调渐轻,眼中柔情满溢,可下一秒,又被落寞所埋没。
“可那姑娘是朝廷重臣的女儿,而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平民。我不敢奢求,只能将这份感情默默藏在心里。”
“直到有一日,我因担心她的安危,尾随她下了山。那姑娘突然笑着对我说,愿意陪我过一辈子。”
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潘玉咬唇,直直看向他,心中愧疚滋长。不想一句无心之言,竟被他这样铭记于心。
“那一刻,我欣喜欲狂,只要能陪伴在她身边,我愿意付出一切!可直到几日后,我方才得知,她为保全家人,已经答应圣上赐婚,要嫁与他人。”
“我想尽办法阻止,却无济于事,只因她要嫁的那人,是圣上的亲侄子。”
他神情无比苦涩,对上潘玉视线,“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和她之间的差距,又何止是天堑?没有权势,我什么也做不到!只得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出嫁,看着她从我生命中远去,却像个废人一样无能为力。”
对于从小受尽宠爱,无忧无虑长大的潘大小姐而言,这些字眼显得太过陌生。对上他灼灼目光,潘玉揪心同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没有回应,匡连海心中失落,却还是继续。
“就在这时,武三思向我抛出了橄榄枝。他承诺只要为他办事,便许我权势,更能将心爱的姑娘许配给我。”
他的声音愈发晦涩。
“听闻她逃婚的消息,我心中又燃起希望,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想去争取。不想一时迷心窍,却做出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他会踏上这条不归路,竟真的是为了她么?潘玉错愕抬眸,怔怔望向眼前人,对上那痛苦挣扎的目光,心中猛然一颤。
分明是青梅竹马,可面前这过分熟悉又过分苍白的脸,却让她感到陌生。
直到此刻,她才知晓他内心真实想法。
潘玉突然觉得很委屈。
“我从未想嫁给武官龙,从不想让你因我而卷入这场朝廷纷争,明明这一切都可以不必发生。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也从来不问过她的想法。
霎时间,愤怒,痛苦,委屈,愧疚……种种尖锐情绪,连同爱恨一道涌上心头,纷纷在脑中叫嚣。
“师妹,是我的错……”
见潘玉痛苦质问,眼中噙满泪花,匡连海一阵心痛。下意识要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却想起两人尚未和解,不由悻悻收回手臂。
他缓缓开口。
“……有数次想说出真相,可被那些人抓住把柄以威胁。倘若她知晓换信一事,定会认为我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从此恨我入骨,我不敢赌。”
“本以为只要得到权势,才能配得上心爱的姑娘,才能与她长相厮守。可我错了,大错特错!纵然得到荣华富贵又如何?从踏上这条不归路开始,我就将她越推越远了。”
随着匡连海的自白,结痂伤口又一次被残忍撕开,直至鲜血淋漓。潘玉不得不面对一残酷现实,尽管潘府大劫后,她已不愿想起。
爱之深,责之切。
理智告诉她,眼前令她魂牵梦绕、放心不下之人,正是前世伤她至深之人,更是众人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
潘玉痛苦闭上双眼。
“……她定是恨极了我。我别无所求,只希望那姑娘能正眼看我一眼,即使要用一生去赎罪,即使要我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师兄,你不要再说了!”
才经历匡连海濒死的恐惧,潘玉如触及逆鳞,尖锐打断。
明明已经麻痹自己,明明已想选择忘记,经过此次劫难,他们早已不可能撇清彼此的关系。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旧事重提呢?
潘玉心中挣扎不已。
半晌,她红着眼眶,对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