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习惯他们打闹的顾参议手足无措,愣了半晌才说。陆指挥使,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吧。
新知故交,真心炽忱。
可现在怎么就剩他自己了呢。
将军百战身名裂,这就是他们的报应吗。
子襄,以诏……
陆明钦终于脱力一般,绝望闭上眼。
“子襄的身后事……”
“贺尚书周全了。”
细枝末节蔺靖当然不敢告诉陆明钦,他想起北辰宫的事,至今还心有余悸。
却忽然感觉肩上力道一卸。
“陆大人……陆大人!”
仲秋,缇骑司。
卫襄受刑的时候一直很安静。
从鞭子到棍杖,闷响一下下砸在肉上,最后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也可能是昏过去了,不然那俩狱卒怎么莫名其妙泼他一桶盐水。
衣料湿漉漉贴着伤口,烧着蚀骨的剧痛。
卫襄回过神,才发现嘴上咬的一片烂开的血。
诏狱多的是大奸巨蠹和千古奇冤,任什么旷世异闻,见得太多,也成了寻常。是以缇骑司的刑具素来一视同仁,雨露均沾,慷慨普渡众生。
狱卒准备把他从刑架上解下来的时候,附耳与他讲:“卫大人,只要您指证冯相,明堂卫不会再为难您。”
卫襄想。我脑子又没被打坏,咬死冯言我才活不了。
他不认罪,冯言他们心有顾虑,不论情不情愿,总得想法子保他。
况且严介山案的场面他又不是没见过。
他和冯相中间还隔着陆明钦和贺时行。前面的替罪羊都死光了,才论得着冯大人的罪。
那狱卒见卫襄没反应,声音又低了些:“您要是不愿意,只怕贿敌冒功的罪,也要一并算了。”
卫襄笑了一声,血糊在喉咙里,咳了半晌,问:“许四维言之凿凿说我养寇遗患,有证据了?”
他凝神等狱卒的回答,想,现任江岭道台的胡说八道,皇上总不能真信了吧?
他们是不是真的贿敌冒功并不重要,要是皇上想杀他们,证据总是不缺的。
可明钦仗打得那么漂亮,朝廷总不能连表面文章都不做了吧。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狱卒说:“明堂卫已经去蓟云了。”
……什么?
卫襄难以置信抬头,随即剧烈挣扎起来:“你们!张肃元你这个畜生——”
另一个狱卒抬手给了他一棍子,卫襄于是悄无声息缄口。
再醒的时候是在牢房,有人往他嘴里灌东西。
好苦。
卫襄疼得实在没力气动,却也没抗拒。
万一是冯言怕他攀扯自己,好心派人来给他灌毒药了呢。
这个牢房杀人确实方便,四面都是无窗的砖墙,只有一面开了个铁栏小门,隐约能看到外面狱道烛灯的光亮。饭给的有一顿没一顿的,又看不到天光,卫襄已经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这个鬼地方关了几天。
但贿赂明堂卫杀钦犯要多少钱诶……总感觉这人能赚不少。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花。
卫襄想到这,正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要钱不要命,却听到那人小声说。这个药有点疼,你忍一下,别出声。
有什么东西倒在他伤口上。
确实很疼,比那桶盐水烧的还疼。这人还真没骗他。
卫襄攥着衣服忍了半晌,才熬过那阵剧痛。意识回笼时,总觉得这个声音熟悉的很,勉强睁开眼,难以置信问:“蔺大人?”
蔺靖见他缓过来,正打算继续上药。卫襄有气无力扯了一下嘴角:“蔺靖,在这种地方有良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他也不值得再浪费这些药材了。
蔺靖没说话,移灯准备处理他腿上的伤,又听见卫襄叹气:“断了吧……”
他闻言拿着灯仔细看了看,说:“没有。”
蔺大人表情太认真,卫襄都有点哭笑不得。
再上药时,蔺靖看了看卫襄嘴上的血,犹豫片刻,撕了团布给他咬。
可能是蔺靖喂给他的起了作用,卫襄稍微有了点精神,拿下嘴里的布,问:“明堂卫真去蓟云了吗?”
他有点怀疑那个狱卒的话。
阳城的胜仗才打完没几天,怎么想,皇上都不该这么急着动明钦吧。
蔺靖避开他的目光,卫襄余下的疑问也被迫在剧痛里缄声。
蔺大人确认他腿上的血止住了,才说:“无可奉告。”
还没去,不过他也不能告诉卫襄。
一则圣上确有此意,二来卫襄如果现在认罪,对所有人都好。
圣上是不满冯家,查江岭剿倭,不过是做做样子。真闹到陆明钦也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