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良冤
    陆明钦带秦文清去了海岸。

    乌鸦与白鸥成群结队落在滩涂大快朵颐,白骨嶙峋,腐肉秽臭污血狼籍,于群鸦却是自然慷慨馈赠的佳肴。

    秦文清跌跌撞撞避开断肢,跟在陆明钦身后翻上礁石,海浪拍碎在乱石间,溅起灰白的浊沫。

    陆明钦随手将望筒丢给她:“你自己看。”

    秦文清低眼站在原地,却也明白陆制台的意思。

    峰屿在近海,借助望筒,能看到吊在桅杆上的残尸,和被倭寇奴役虐待的俘虏。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

    式月斯生,俾民不宁。

    一柄刀抵上秦文清颈侧。是陆明钦。

    “你要帮我。”

    刀尖慢条斯理划过秦文清领口,刃边洇出血痕,陆明钦看着眼前人蹙眉,语气轻缓。

    “你再讨厌我,也不该放任倭寇猖獗。”

    说话间,刀刃已经贴上颈侧跳动的血管,而陆制台唇边笑意愈发浓厚。

    “文清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秦文清依然沉默,抬眼看陆明钦时,那双眼睛琉璃一样澄光通透,波澜无兴。

    “府衙人才济济,陆制台另请高明吧。”

    陆明钦听完这句话,面上却不见分毫恼意,只云淡风轻收了刀,低低笑了一声,似是叹息:“还真是……”

    秦文清转身要走,冷不防膝弯挨了一脚,整个人砸进海里,咸水灌进鼻腔,再次撕开颈前的新伤,刺痛蛇一样游过脊柱,又缝在皮肤。

    陆明钦当然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既然秦文清几次三番拂他的面子,陆制台也不会客气。

    他把秦文清踹到海里去了。

    “咳……”

    近岸浅滩倒也不深,秦书吏挣扎了几下,半跪在水里,抬头瞪陆明钦。

    秦文清实在想不到堂堂江岭总督,会做这种无聊事。

    “礁石湿滑,秦书吏也太不小心了。”始作俑者迎着那目光里的愠怒,若无其事笑了笑,吩咐亲兵,“还不快把人救上来。”

    惺惺作态。

    秦书吏刚上岸,头发还在滴水,又听见陆明钦讲,委屈文清先生去我那里更衣了。

    秦文清一瞬间变了脸色。

    “你最好不要拒绝。”陆明钦话里透出几分威胁,“不然俞参将和你那两个随从的性命……”

    他还想说什么,却有下属来汇报营务。

    是以陆明钦拍了拍眼前人的脸,笑。

    “秦书吏,一会儿见。”

    亲随将人领到帐内便退了出去,秦文清看着里间的浴桶和两个女人,骤然警觉:“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陆将军说您落水,让我们伺候您沐浴更衣。”

    陆明钦……指甲掐进掌心,秦文清正要开口赶人,其中一个女人语气却带了些焦急:“您受伤了,海水不比河水,得赶快处理——”

    话里的担忧倒仿佛真情实意。

    “我自己来。”秦文清避开她的动作,见两人皆是荆钗布裙,样貌口音都是附近一带渔女的特征,不像陆明钦养的侍妾,便多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方才说话的女人回道:“我们是风平村的渔民,在伙房帮忙,今日陆将军赏了二两银子,说要我们来服侍贵客。”

    准备这么周全,看来陆明钦刚刚也不是临时起意。

    秦文清抿唇沉默片刻,道:“你们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见两人面露犹疑,秦书吏语气柔和了些:“在外面守着就好,陆明钦不会怪你们。”

    等陆明钦忙完公务回营帐,他的亲随和两个渔女面面相觑。亲随见他过来,小声说:“文清先生不让我们进去。”

    陆明钦想。让你进去才见鬼了。

    是以他敲了敲门框,话里笑意浓厚:“秦书吏,我进来了?”

    陆制台走进帐内,见秦文清站在角落,刚梳洗过,半干的长发垂下来,遮去脸上的表情。

    他给秦书吏准备的衣服是天青色银线绣鹤纹的深衣,风骨清峻,只是大了些,穿在秦文清身上,难免有些空荡荡的寥落。

    “伤处理好了?”

    陆明钦凑得太近,秦文清别开脸,后腰撞上台案,无处可逃。

    他拨开挡在脸前的长发,对上眼前人与之前相比更加柔和的眉眼,分神片刻,想。很好看。

    陆明钦想起他们在青梧居的初见,院落清寒,眼前人一袭白衣站在那里,倒真如清远闲放的鹤。

    只是更多些凝霜冻云的冷冽。

    寒塘鹤影若有了具象,原来是这样的清寂。

    大概被陆明钦看了太久,秦文清话里带上了几分恼意:“陆制台,请你自重。”

    陆明钦于是笑起来。

    “世风不古,如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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