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篁竹劲峭,笔触锋利,可见文格风骨,的确是佳作。可惜陆大人不懂画,只心不在焉想,这东西回京时可以送给贺侍郎,也算投其所好。
他又听见卫襄讲,这是秦文清的画。
陆明钦刚被从青梧居赶出来,听到这话,皮笑肉不笑乜卫襄一眼:“原来卫大人看画是假,看热闹才是真。”
“真是对牛弹琴。”卫道台仔细收好画,颇为嫌弃白陆明钦一眼,“秦文清的字画在横州府很出名。我去年来严溪,本想让赵知州引荐,谁知吃了个闭门羹不说,前脚刚走,就有人提着水桶,在洗门口的石板地。”
卫大人素来长袖善舞,极好交际,平生最爱与人把酒言欢,不仅在官场混得得开,民间奇人异士也多有来往,大约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不给面子的人。
只不过俞参军和赵知州都给这人说情,卫大人也不好太让他们难堪,好歹找他俩要了幅远山图才走。
“你也被秦先生赶出来了吧。”卫襄幸灾乐祸看着陆明钦,“早说了这人不会为你驱使。”
“人家风流名士,瞧不上咱们呢。”
陆大人兴致缺缺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手里的玉佩:“秦文清到底是什么来历?”
“户帖上说是京兆府偃川人,二十一岁,绍治十三年跟俞行简来的严溪。说是早年家境还算殷实,也读过书,可惜父母去的早,被族里夺了田产,靠着做代书养妹妹。偶然被俞参军赏识,来了严溪。”卫襄摸了摸下巴,“十二年南禾之乱平息,俞行简受诏回京论功,应该是那时候遇上的。”
“蔺靖呢?”
卫襄想了一会儿,说:“只知道也是俞行简带来的,好像秦文清雇了他看家护院。”
陆明钦有些意外:“他是边军出身?”
十三年剿海匪时蔺靖也有功,俞行简报的可是乡民协战。
“不知道。我上次连人都没见着。”卫襄好奇问,“怎么,你发现有问题?”
“严溪城是横州府下辖散州,寻常百姓怕是知府都没见过几次,更遑论总督署的人。”
陆明钦先前与横州乡老问话,几人皆战战兢兢,偶然有胆大的,面对朝廷钦命,难免也见敬畏。
“秦文清兄妹和蔺靖却不怕。”
若说秦文清的行径还能解释成所谓的文人狷介,但蔺靖和秦长忆的若无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要么是秦文清教的好,一个个都宠辱不惊,要么就是他们见过更大的场面和官威。
能压在陆明钦和卫襄头上的,也只有京里的大人物了。
这个秦文清,还真是有趣。
“要是俞行简在北边的旧识,也不奇怪。”卫襄道,“毕竟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指不胜屈,总归比横州府的乡民见过世面。”
陆明钦思量片刻:“我给贺大人去封信,让他帮忙查一下秦文清在偃川的事。”
卫襄闻言来了精神,倾身凑近陆明钦,眼里狡黠亮晶晶的:“敢劳烦贺侍郎查这种小事,你和他关系不错啊。”
兵部侍郎贺时行,冯相门生,倒严功臣。如今简在帝心,风光无限。
当初贺大人举荐陆明钦到绍台做参将,才两年的时间,陆大人已经是江岭总督了。
这种晋升速度,谁不羡慕。
卫大人早出仕两年,也不过来给陆大人做副手。还是因为赶上江岭道大换血,陆明钦要自己人做道台,又有虞大人保举,不然这位置哪轮得到他。
“我在江岭给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他不至于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陆明钦神色散漫,眼底却显出冷而锐的讥诮。卫襄被这目光一刺,方才的戏谑也淡了。
两人沉默片刻,陆明钦笑了一声:“还得委屈卫大人,把那幅画拿出来做谢礼。”
卫襄于是也笑:“既然要我的画,你什么时候能在贺大人面前再给我引荐引荐?”
他和贺大人筵席上几面之缘,总归交情泛泛,不太熟。
卫大人一向很有进取心的。
“你都升江岭道台了,还想怎么样。”
陆明钦毫不客气敲了一下他的头,卫襄升官的事他也请贺时行出了份力,毕竟放眼整个江岭,再没有比卫大人更可靠的同僚。
“平不了倭情,你我怕是没命离开横州府。”
仿佛是应陆大人的话,亲兵来报,倭寇再犯寿和。
残寇转进横州府后以峰屿为营,不断侵扰沿岸,并勾结离岛匪寇陈海,两地互为依仗,而今聚有倭贼万余人。严溪倭情平息后不到半月,倭寇再犯寿和。
海风裹着乍暖还寒的冷意扑在脸上,灌满咸涩与腥腐。陆明钦与卫襄赶到时,匪寇已闻讯逃散,碎肉断肢涂在礁石,又被浊浪拍散,疮痍满目。
陆明钦对身边人交代了两句,亲兵领命离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