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也爱涂脂抹粉,鲜衣游街。老学究们对此深恶痛绝,说脂粉气颠倒阴阳,损了宣朝的英武刚强。怎么先生卸了红妆,反倒失了英气。”
眼前人倒没有预想的惊慌,只静了片刻,问:“陆制台既然都知道了,这是在消遣我?”
“南叙姑娘这话就冤枉我了。”陆明钦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那段脆弱的颈,笑得放肆而艳冶,“我可是好心想帮林家平反呢。”
陆明钦原本让亲兵带给俞行简的话是。私藏罪眷,俞参军是嫌九族命长吗?
贺时行去查秦文清,才发现这位文清先生,原是绍治十一年坐罪斩首的兵部侍郎林铣之女,林南叙。
案卷上记载林铣经三法司论判,以结交近侍罪斩首,妻女自尽。
可秦文清的身份是明堂卫指挥使苏珩亲口告诉贺侍郎的。
明堂卫指挥使掌缇骑司,专理诏狱。当年严介山为了铲除异己,与仇伯斋联合诬劾林铣等人轻启边衅、掩败不奏。林铣下狱后带人抄了林家的,就是苏珩。
虽然贺侍郎和陆制台都没想明白苏珩主动找上门的原因,但林南叙的下落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毋庸置疑。
陆明钦实在是意外。
他最开始虽然怀疑林南叙的来历,却没太多头绪,还是卫襄的话提醒了他。
俞行简在北边曾受林铣提携。后来林铣论罪,亲朋故旧多受牵连,俞行简也是因此贬黜西桂,前些年才调任横州府。
如果秦文清家也因此案连坐,又与俞行简交情匪浅。俞参军不忍故人亲眷流离,在京重逢后,便把人一同带走照顾,以俞行简那个性子,好像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毕竟若非亲故,也实在不能解释俞行简对秦书吏的关照。
陆明钦原想着,姓秦的若真是身份有问题,捏着俞行简私藏罪眷的把柄,她再不情愿也得帮忙。况且严介山已经倒台,来日要给忠臣翻案诉冤,她能平反,冯相他们也有个现成人证。
威逼利诱,总能让姓秦的低头。
只是他没想到她是林铣的女儿,甚至牵扯上苏珩。
俞参军看着忠厚老实不声不响,胆子还真大啊。
这种通天的案情,别人都忙不迭摘出去,偏他还敢往里凑。
是以陆明钦捏了捏林南叙的脸,目光慢慢划过她的身体,轻佻亵慢:“难怪林姑娘看不上我,有苏指挥使宠爱,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林南叙听到这句话,毫不犹豫抬手给了陆明钦一记耳光。
陆明钦倒也不恼,偏过头静了片刻,才抹了一下嘴角,冷笑:“戳到林姑娘痛处了?”
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瞪着他,他们离得太近,陆明钦能看到她瞳孔边缘细碎的纹路,和无能为力的恨意,清透若薄冰,因为愠怒而微微发颤。
前面被他踹海里都没这么生气,看来林南叙是真讨厌苏珩。
他于是握住了那只腕,笑。
“林大小姐息怒。”
也是真没力气,打人都打不疼。
好可怜哦。
“我只是想不明白。”
陆明钦将林南叙按在桌边,鼻尖几乎抵在她脸侧。
“你到底为什么不愿帮我。”
于公,抗倭是功在千秋造福万民的益事;于私,林侍郎曾与冯相交好。且如今严党倒台,林南叙的军功还有助圣上开恩赦免林家。
他背后是贺侍郎,贺侍郎又是冯相门生。林南叙作为林铣的女儿,不该最开始就那么抵触他。
且不论今天的缺德事,陆大人在青梧居时,也算姿态谦和,礼数周全。
可林南叙从一开始就不待见他。
她能接受俞行简搭上严党重臣李良符,怎么就不接受他们呢。
“为什么……”
林南叙低低笑了一声。
“马同知的案子,陆大人和俞参军说,倭情紧急,自然不会党同伐异。”
她看着陆明钦,眼底讥讽刻薄。
“可是陆大人功成名就,怎么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