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钦……”卫襄开口欲拦,他的长随却追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讲,卫大人,道署参议的急递。
卫襄看完,又递给陆明钦,两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援驰横州前,陆明钦在绍台的旧部被言官指责靡费军饷,罢职待查。陆明钦去信与察院专办御史,试图为二人周旋脱罪。如今吏部尚书张肃元授意御史台弹劾陆明钦包庇下属、怠战冒功,贺时行上书为其辩护,张肃元趁势指责陆明钦依附贺时行已久,在京时常留贺宅听用,喘息相同,才得贺侍郎极力庇护。
卫襄揉了揉眉心,头疼道:“早听说张大人睚眦必报,是盯上你了。”
十六年时陆明钦曾弹劾与之有嫌隙的参议贾直望和平城知州高巡,使高巡左迁淮南,贾直望罢官。
张肃元正是前任平城知州高巡的恩师。
如今张尚书斗冯相,拿陆明钦开刀,除了争权,也是给学生报仇。
毕竟张大人出了名的小心眼,做修撰时打了个哈欠,被同僚笑称涎垂案牍。后来张大人去了御史台,逮到机会弹劾人家雨天撩袍急行露出衬裤亵渎朝仪,言辞犀利文藻优美,让那个当初嘴欠的同僚罚俸三个月。
这点小事都能记两年,何况是陆明钦收拾了他的得意门生。
陆明钦冷哼一声:“以高巡做的事,只是贬官都便宜他了。”
灰白的泡沫拍碎在礁石上,天际云翳深重,乌沉沉压在他们头顶,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溽闷。
夜袭倭寨的命令晓谕全营,宣军正为强攻做准备,两个短衣小卒悄悄摸到岸边,正要解开小舟出海,却听见身后的拔刀声。
“将……将军。”眼看白刃逼近,两人慌忙跪地求饶,“小人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见陆明钦没有下令,其中一人定了定心神,道:“求将军给我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们……我们知道营里还有其他细作。”
同伴也反应过来,大喊:“前哨的王七和陈海是同乡,是他给我搭的线。”
陆明钦闻言笑起来,眉眼显出近乎病态的,艳溢香融的旖旎:“不急”
“给他们留口气,吊到营前去。”他略抬了抬下巴,示意亲卫动手,“再有通敌者,照此处理。”
岸边一时只剩海浪与哀嚎声。
木架上风吹曝晒又兼鞭子盐水,傍晚便有一人扛不住变成风干咸鱼的恐惧,说了实话。
他们是永南人,从前是知州同知马显纯手下的壮班。马显纯死后两人一直提心吊胆怕被清算,今日听得陆将军要攻岛,才想拿着情报去陈海那里卖个乖。
毕竟横州海匪有来有往闹了几年,也没见谁能真赶尽杀绝,说不定跟着陈船主,还能有条活路。
几年前同村的钱五跟着何家兄弟走私劫船,可是挣了不少呢。
陆制台听完,漫不经心讲,把这两个人的骨头砸碎,胸腹剖开,丢到海里喂鱼。
陆明钦清理军中内奸第二日,有百人左右海匪骚扰寿和上田镇,很快劫掠渔舟出海逃窜,期间甚至扔撒装着头颅的箩筐挑衅宣军,寿和游击将军见贼寇如此招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率兵追击。
“刘忠出海了?我不是说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吗!”陆明钦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讲,“带两队人支援,务必拦下他。”
“让以诏盯紧清乐那边,你看着营里。”陆明钦一面往外走一面对卫襄讲,“形迹可疑者一律收押。”
支援的宣军赶到,却只见火海惨烈,主舰的桅杆在一片焦糊中摇摇欲坠,最终在风浪颠簸间折断,没入海中。
刘忠领兵至峰屿巫礁附近,遭遇海匪伏击。时值涨潮,峰屿附近浪大风险,船只倾覆搁浅无算,海匪趁机以火石烧船,宣军死伤惨重。
此刻残破的军旗飘在水面,似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
该死……
陆明钦看着岛畔的浓烟,惨败的屈辱硌在齿间,继而咬碎,吞咽。
“撤退。”
因张肃元攻讦,圣心见疑,降旨斥责陆明钦等人剿倭不利,贺时行也遭申饬。军中内奸除尽后,陆明钦派小股兵力疾攻,拔除寿和沿岸部分倭寨。并令卫襄分兵建永,与都督同知顾以诏配合围剿绍金一代南下逃窜残寇,严控海防。但时值风暴潮,海洋水位偏高,不易大规模登陆作战,兼之离岛海匪虎视眈眈。陆明钦两次强攻峰屿,皆铩羽。
眼下宣军驻守在寿永一侧,与倭寇隔海对峙,战事陷入胶着。
朝堂上口水纷飞,横州府道生灵涂炭,陆大人可谓是腹背受敌,焦头烂额。
又这样过了半个月,贺大人的信到了。
陆明钦略扫了一眼,吩咐亲兵:“把秦文清带来。”
亲兵欲言又止。
“秦先生恐怕……”
“不来就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