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放心,浙江那边我心里有数。”萧元政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他拍着胸脯保证。
萧闻天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凡事小心,以周全为上。”
“知道啦皇兄!”萧元政咧嘴一笑,用余光飞快地瞥了鱼龙一眼,压低声音,“我会照顾好他的。”
谁照顾谁还不一定。萧闻天的目光短暂地落在鱼龙身上,两人极淡的眼神交汇,鱼龙微微颔首,吻了一下自己右手的小指。
“时辰不早了,殿下,请上马。”苗喜上前一步提醒,萧元政翻身上马,扬声道:“皇兄,保重。”
一行人马从皇宫出发,到了广运潭就可以换船了。这时候的蝉,声气已不如大暑时壮了,被挤到了吵到了,吱两声就再无动静。两岸齐齐向后倒去,所有风浪都一并卷进了东流的水里。
舱内,萧元政卸下了所有伪装,瘫坐在软榻上,“鱼龙。”
“殿下。”鱼龙出现,应道。
“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鱼龙在心底推演,其实他推演过很多遍,但是总难有定数,于是他说:“七八成。”
“这么低么……”萧元政撇撇嘴,“皇兄就是太心软,对付陈著这种人,直接一道圣旨调回来,不来就打,多干脆。”
“陈著经营山南多年,根基深厚,且毗邻漠北,牵一发而动全身。”鱼龙解释,“陛下意在不战而屈人之兵,乱其阵脚,方为上策。”
攻其必救,扼其喉舌,断其筋骨。若待其势成,再想制衡,便是千难万难。萧元政这样问,也是心底谋划再三,也算不出个十成十的法子来,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鱼龙又悄无声息隐入暗处。等过了几日,萧元政忽然想出个主意,喊了声鱼龙,发现人已走了。
晓行夜宿,快马加鞭,十日后,鱼龙抵达南阳。
南阳地处中原腹地,是通往襄州的必经之路,虽不属山南,却与襄州往来密切,陈著在此安插了不少眼线。
鱼龙没有急于进入襄州,而是在南阳停留了两日。
影卫营在此处的据点设在一家寻常茶馆,掌柜是位满脸风霜的老者,见了鱼龙,引他至后院密室。
“统领,山南道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老者递上一份卷宗,“陈著这几年在襄州经营得极深,他的亲信遍布各级官府和军队,对异己打压得极为厉害,不少官员敢怒不敢言。”
鱼龙翻开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陈著的主要党羽,以及一些被他欺压排挤的官员名单。
排在首位的是襄州别驾张礼剑,张礼剑是科举出身,颇有才干,为人正直,因多次劝谏陈著减轻赋税而被排挤,如今虽仍在任,却被架空了权力。此外,还有几位郡县官员,如樊城县丞王寻,谷城县尉周满,都曾因触怒陈著的亲信而受到打压。
“这些人可有松动的可能?”鱼龙问。
“张礼剑素有清名,心系百姓,对陈著的苛政早有不满,只是势单力薄。王寻、周满二人,则更多是因个人仕途受阻,心存怨怼,但也怕引火烧身。”老者道,“直接晓以利害,恐难奏效。”
鱼龙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沉默片刻,“我知晓了。”
樊城县丞王寻一身便服,正烦躁地喝着茶。他昨日收到一封匿名信,邀他今日在此相见,说有关乎襄州民生的大事相商。他本不欲来,但信中一句“王兄怀才不遇,或有解惑之道”,让他动了心。
正思忖间,茶寮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声。王寻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查看。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跪在地上,对着一个粮铺伙计苦苦哀求:“求求你,再赊我一点粮食吧,孩子快饿死了……”
那伙计一脸不耐烦,抬脚就要踢过去:“滚开!陈大人有令,粮食只售给有门路的人,像你这样的穷鬼,饿死也是活该!”
“我夫君是去年修河堤累死的,官府说给抚恤,可到现在一分钱、一粒米都没见到啊!”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就一点,哪怕给我一把米……”
伙计也没狠得下心踢那一脚,摆了摆手道:“去去去,赶紧走,别影响我生意。”
周围几个围观的百姓,也多是面带菜色,敢怒不敢言,只是低声叹息。
王寻看得心头一紧,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实情,陈著为了敛财,不仅苛捐杂税重,就连朝廷下拨的赈灾、抚恤款项,也多被他和亲信克扣。他挥了挥袖子,这事他当面管不了,只能记着这妇人的脸,日后若有机会再相助。
就在这时,一男子上前拦住了那伙计,冷冷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如此?”说着,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给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