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
    “皇兄召我入宫,真是稀罕事。”萧元政四下打量了一番,紫宸殿竟连个影卫也没留,他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小啜了口茶,笑道:“还是皇兄这儿的茶好喝。”

    萧闻天道:“浙江新贡,喜欢?”

    萧元政把玩着茶盏,应:“喜欢当如何?”

    萧闻天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萧元政,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

    萧元政反应过来,茶盏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眼睛也转了一圈:“皇兄,我知错了,我不在太后面前乱说了。”

    萧闻天把茶盏捡了起来,随手搁在桌上,“是否有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皇兄!”萧元政前面都是演的,此刻才觉得萧闻天不是同他开玩笑,忙道:“若不是我替你挑明,你敢同太后说么?”

    事到如今还在说谎。

    萧闻天踱步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看得他发毛。

    “萧元政,我什么时候教得你这样谎话连篇。”

    三字经第九句,养不教父之过。自萧元政幼时丧母、少时丧父起,长兄如师如父,他没尽好应尽的责任,把弟弟教得这样心思深沉。

    但这错终究在自己,他意识到自己上一句话说得有些重了,叹了口气,说:“你早慧,太聪明,但心思转得快了,就容易困住自己。皇兄知道你在瞒,也能猜出六七分你的本意,但是终不及听你亲口说。”

    萧元政沉思片刻。

    “襄州要死了。”

    萧元政抓住萧闻天的衣袖,“襄州要死了对不对?你拉拢剑南,控制淮南,下一个,下一个就是山南。”他停顿片刻,理了理脑中纷乱的线,“盐抄换盐引,我一听到,就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陈著肯定想尽了办法趁乱拿存粮去换盐,山南富粮,这步棋伤不到根本,但夏天一过,马上就是秋收……秋收,对,下一步就是控制秋粮,你要逼山南去反。对不对?”他到最后说的越来越快,俨然要疯魔,萧闻天怕他口渴,要拿自己的茶给他喝,却被拉住了。

    “皇兄,我能猜到,天下智士俯拾皆是,不止有我能猜到,现在没有人动,是都等着要分一杯羹。”

    “你说得……”

    “皇兄!”他打断他,声音发颤:“你喜欢他,你舍得放他走么?忍心让他去襄州平乱?可他若不去,你的胜算……”

    “舍得。”两个字掷地有声。

    舍得?怎么可能?

    那可是襄州!陈著老奸巨猾,邙山拥兵自重,襄州这滩浑水,牵连着三州军备,六路暗线,影卫营三百零五人,他居然舍得。

    “我不信,”萧元政松开手,“皇兄,你摸着良心说。”

    萧闻天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袖口,叹道:“情爱里的不舍当然有。”他像是说给萧元政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是满朝文武,论杀伐果决,论人心洞察,我只相信他。他既能镇住乱局,又能防着各方势力借机生事,他不去,还有谁能去呢?”

    原来自己竟用错了心思,他原以为皇兄会不忍,怕皇兄下错棋,想逼他一步。萧元政不知该如何补偿,只能说:“我。皇兄,襄州凶险,让我也同去吧。”

    “傻话。”萧闻天浅笑,“你去浙江,替我盯着盐课与粮道,那里风景好风物也好,你若差事办得好,权当去游山玩水。”

    萧元政皱眉道:“皇兄,上梁不正下梁歪。”

    萧闻天笑了两声,才说:“若是京中或襄州有失,你立刻去找薛兰笑,联合安国公,带着淮南的粮草和水师北上勤王。”

    这话一出,萧元政心头猛地一沉,皇兄竟连这样的后手都备下了,可见他早已料到前路有多凶险。

    “朕还有一句话。”萧闻天收敛了笑意,眼眉唇都归于平直,严肃地看着萧元政,一字一句道。“若事到临头,天翻地覆。把我同他葬在一处。”

    萧元政张了张嘴。

    想说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也想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元政没说话,用力点了点头。

    今日萧闻天让御膳房做了肘子。其实鱼龙对吃的东西不挑,也没什么喜好,萧闻天就让人换着口味做。他不知道在哪里还能对鱼龙好,只能在衣食住这样的事上下功夫。鱼龙知道是萧闻天有意对自己好,换着那些看不出分别的衣裳穿,换着这些到肚子里没什么差别东西吃,末了也会说一句“属下喜欢”,萧闻天听到这句,总会弯弯一笑。

    然后吃完饭,脱了衣,住到一处去。

    鱼龙膝盖上有伤,萧闻天也更喜欢面对面,两个人头发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爱,哪一缕是痛。

    “你都听到了?”萧闻天握住鱼龙的手腕,一路向上,与他十指相扣,“鱼龙,别抓头发,抓朕的手。”

    鱼龙回过神来,他今日刻意隐匿了身形,连萧元政都没发现他隐在暗处,想到那些关于襄州,关于生死的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